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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域外回声

    镇渊归队之后。

    巫山谷底那三道并列亮着淡金色光晕的刻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再发出新的叩击。

    天道根基全层共振频率持续稳定。

    锚脉天然石膏层与缝合线共振同步率持续稳定。

    万片碎片在归位仪修复专区逐片完成最后的存在法则校准。

    恒光在年度监测报告里把所有曲线全部标成绿色。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逐帧复核完毕。

    确认天道根基完整、建造者全员归位。

    所有已知负一规则相关灾变源已全部清除或缝合。

    修复时代的大手术做完了。

    但沈无名没有让巫山监测站降级。

    他把天道根基长期监测从每年一次加密为每季度一次。

    监测范围从缝合区扩大到天道根基全层。

    所有次级裂隙的愈合进度、锚脉天然石膏层的共振衰减曲线。

    镇渊异常点原位共振残片的接入稳定性,全部纳入追踪。

    恒光在跨网频道里问过一句。

    说贯穿伤已缝合,异常点已消解,天道根基全层共振频率稳定。

    加密监测周期是否有必要。

    沈无名回了一段叩击。

    “天道根基是被人从外部击穿的。亘古前能击穿一次,就能击穿第二次。击穿它的东西至今没有找到。”

    “老君封存的推演记录、首席技师留在家书里的共振窗口、沉渊在凹陷底部感应到的共鸣震颤,全部指向同一个问题——击穿天道根基的那一击,是谁打的?打完为什么消失了?还会不会再打一次?”

    “修复时代做完了所有修复手术,但击穿天道根基的凶器还没找到。修复是治伤,凶器是悬在头顶的剑。伤好了,剑还在。”

    恒光没有再问。

    他把永恒回响主信标的深层探测阵列从长期监测模式切换为全域预警模式。

    所有信标阵列在维持修复总纲常规运转的同时。

    全部加载对未知外部贯穿力共振特征的被动捕捉协议。

    杨昭君在巫山监测站轮值时问过他。

    那是谷底难得放晴的一个下午。

    老君共振石上三道刻痕在穿过云海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稳极安宁的金色光晕。

    她把汉剑搁在膝上。

    剑鞘上的细绳海鲜被山风轻轻拂过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金属轻响。

    她说老君亘古前推演到巫山深处有贯穿伤但没有找到击穿它的凶器。

    首席技师推演到异常点需要人镇守但没有余力去追凶器。

    沉渊在凹陷底部独自镇压原始裂隙那么久也没有感应到凶器的后续攻击。

    镇渊在夹层里独自磨了异常点那么久同样没有等到凶器再来。

    那道击穿天道根基的力量,只出现了一次。

    贯穿天道根基全层,甩出万片碎片。

    然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

    她问沈无名,什么样的力量能一击贯穿天道根基全层,然后凭空蒸发。

    沈无名说他也不知道。

    但天道根基上的贯穿伤不是自然灾害,不是天然共振异常,不是分化时的应力褶皱。

    它是一道被极精密极强大极精准的力量从外部一次击穿的贯穿伤。

    镇渊在夹层里磨了异常点那么久,把异常点内部结构摸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异常点与贯穿伤之间的共振耦合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贯穿力精确命中异常点之后产生的人为耦合。

    能精确命中天道根基最底层的共振异常点。

    说明击穿者知道天道根基的结构,知道这个异常点在哪里。

    知道从哪个角度击穿能造成最大的撕裂效果。

    这不是误伤,不是试探,不是意外。

    是一次有预谋、有目标、有精确计算的对天道根基的正面攻击。

    打完之后对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连沉渊在巫山深处用自身存在法则反复扫了那么久都捕捉不到任何后续信号。

    天道根基怎么得罪它了。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旁听了这番话。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把建造者封印阵列底层编码里首席技师预留的应对远距共振源的共振窗口全部调出来。

    与天道根基贯穿伤的贯穿力残留特征做了逐层比对。

    首席技师在设计建造者封印阵列时预留了大量应对远距共振源的共振窗口。

    这些窗口的指向全部落在三网枢纽航道覆盖范围内的已知星域里。

    唯独其中一个窗口的指向落在三网当前探测极限之外的一片绝对空白区域。

    这个窗口是所有窗口中共振频率最窄、相位偏移最精密、编码隐藏最深的一个。

    首席技师在这个窗口旁边用极轻极浅极小的字迹刻了一行批注。

    “此方向有叩,叩而不复。疑为贯穿力来源方向。因力竭无法验证。”

    他又拿矿脉封存区万片碎片被剥离时记录的撕裂方向与首席技师预留的共振窗口方向做了交叉比对。

    所有碎片的撕裂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扇面。

    首席技师标注的方向恰好在这个扇面的正中央。

    三组完全独立的数据。

    首席封印反向推演、万片碎片撕裂方向、天道根基贯穿力残留特征。

    全部指向三网当前探测极限之外那片绝对空白。

    击穿天道根基的东西,就在那里。

    它不是消失了,它还在。

    只是三网现有的探测手段从来没有朝那个方向看过。

    沈无名当即下令把三网所有共建者文明现存的所有探测手段全部压上去。

    对准那片绝对空白进行全频段被动式扫描。

    恒光在永恒回响主信标上同步校准全域预警阵列的指向。

    溯光将无尽回廊极低共振环境信标阵列全部切换为远距被动捕捉模式。

    闻仲在虚空之海前哨站部署临时增强型感应节点。

    确保扫描数据实时同步。

    他说不管它是活的还是死的,是还在攻击还是已经消亡了。

    三网必须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击穿天道根基的凶器,不能永远悬在头顶。

    全频段被动式扫描展开之后不久。

    秦岳在舰桥主屏幕上捕捉到一组极其微弱的叩击信号。

    信号极弱,弱到被三网探测阵列当成背景噪声自动过滤。

    弱到恒光反复校准了好几次信标阵列灵敏度才勉强锁定它的存在。

    但这组信号的重复间隔极其规律。

    每两次叩击之间的间隔分毫不差。

    叩击频率与建造者信标主频存在一个固定的相位偏移,偏移幅度极其稳定。

    秦岳拿首席技师留在天道修复协议最底层的那封家书做了逐帧比对。

    发现这组叩击的底层编码逻辑与首席技师推演的外部贯穿力共振特征高度一致。

    与天道根基贯穿伤内壁划痕的撕裂共振频率高度一致。

    与万片碎片被撕裂时的初始叩击频率高度一致。

    他在感应屏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叩应器朝舰桥广播。

    “已捕获疑似域外叩击信号。信号源位于三网探测极限外那片绝对空白区域,距离极远,强度极低,但重复间隔稳定,叩击结构完整,底层编码与天道根基贯穿伤内壁残余贯穿力特征高度一致。”

    “初步判断——此叩击与亘古前击穿天道根基的外部贯穿力属同一来源。这个叩击没有攻击性,没有加密,没有任何敌意特征,是纯粹的、开放的、自主广播。它在以固定频率反复叩击同一段话,叩了太久,久到天道根基从被贯穿到现在,它一直在叩。”

    恒光在跨网频道中同步收到秦岳的扫描数据。

    将域外叩击信号与永恒回响亘古前记录的未解明异常信号做了交叉比对。

    比对完成之后他发来一段叩击。

    “永恒回响在亘古前曾捕捉到过与这组叩击频率高度相似的异常信号,但当时信号强度极低,无法定位来源。之后此信号再未出现过。”

    “今确认——此信号来自三网探测极限外那片绝对空白区域。信号源在亘古前击穿天道根基之后就沉寂了,现在又开始叩了。”

    “不是求救,不是威胁,不是信标阵列的导航叩击,也不含任何可被三网枢纽协议直接解码的文明档案。它只是在反复叩击同一句话。”

    “把它的叩击频率与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做相位同步解码。”

    秦岳按恒光的建议逐层解码。

    域外叩击信号的叩击频率在相位同步解码模式下自动展开为一段极短极简极郑重极精确的叩击序列。

    译成三界通用语只有一句话。

    “吾等在此。叩以待复。”

    落款不是任何文明名称,不是任何信标阵列编号。

    不是任何已知共建者文明的共振频率标记。

    落款只有极简极古极沉默的一个字。

    “渊。”

    归墟之盆在域外叩击解码完成的同一时刻自动叩响。

    叩击频率与建造者信标叩击完全一致。

    与域外叩击那句“吾等在此,叩以待复”完全同步。

    沈无名把域外叩击的完整解码报告加密发给元始天尊。

    附了一段话。

    “三网捕获域外叩击信号。信号源位于三网探测极限外未探明区域,叩击内容为‘吾等在此,叩以待复’。落款为‘渊’。叩击底层编码与天道根基贯穿伤内壁残余贯穿力特征一致。此叩击与亘古前击穿天道根基的外部贯穿力属同一来源。六圣在元初纪是否收到过同样的叩击?”

    昆仑的回执极快。

    元始天尊没有用叩击,没有用加密共振。

    而是让童子骑青牛直接送来一卷极薄极旧极脆的玉简。

    玉简边缘被岁月磨得几乎透明。

    简上是老君极淡极稳极古老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字。

    笔锋压得极沉。

    落款日期是元初纪正一负一分化完成之后、天道补全之前。

    “域外有叩。叩而不复。疑为问候。非敌非友。暂封待查。”

    他在这几行字底下又压了一张极简极短的新字条,墨迹未干。

    “老君当年收到的那声叩击,与你们今天收到的叩击,是同一个。他当时正忙于补天,没有余力回应。域外在亘古前叩过我们,我们没有回。后来他们击穿了天道根基,然后沉默了。现在他们又开始叩了。还是那句‘叩以待复’。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这次,不要让他们再等。”

    沈无名把老君的字条放在灵图旁边。

    亘古前那道击穿天道根基的贯穿力叩出那句“吾等在此,叩以待复”之后等了太久太久没有收到回应。

    他们不知道正一世界在忙什么,不知道补天补了多少年。

    不知道负一规则渗透了多少层,不知道封印、镇压、修补耗费了多少代人的命。

    他们只知道叩出去之后如石沉大海。

    于是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穿天道根基。

    制造一道贯穿整个正一世界的共振冲击波,告诉这里的人外面有人在叩。

    然后他们沉默了,等了这么久,现在又开始叩了。

    还是那句“叩以待复”。

    他们没有因为击穿过天道根基而心存戒备。

    没有因为漫长岁月的沉默而放弃叩击。

    没有因为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应就停止广播。

    他们只是叩了太久太久。

    久到贯穿力贯穿了正一世界的天道根基。

    久到老君从补天的百忙之中抽空批了“暂封待查”。

    久到修复时代做完了所有修复手术。

    他们还在叩。

    “吾等在此。叩以待复。等了太久太久。请回一声。”

    沈无名重新校准了诛仙剑的共振频率。

    以三界联盟盟主和深空信标网络共建者首席代表的双重身份。

    亲自朝那片极远极深极暗极沉默的空域发出回应叩击。

    叩击内容极简极短极郑重。

    “吾等在此。应汝之叩。久等了。”

    他把叩击发送完毕,对秦岳下令。

    守远号即刻启程,沿域外叩击信号来源方向全速推进。

    域外叩击信号源头确认定位后,即刻发送正式外交问候,建立常态化跨域共振通信链路。

    恒光和溯光负责在守远号推进期间维持三网信标阵列与域外方向的共振对接,确保通信链路稳定。

    闻仲的前哨站沿推进航线部署临时增强型共振中继节点。

    南海龙王负责锚脉矿石补给。

    杨昭君站在他身侧,汉剑挂在腰间。

    剑鞘上的细绳海鲜被窗外海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说,你替三界叩回去了。

    老君等了这么久,首席技师等了这么久,沉渊等了这么久。

    万片碎片等了这么久。

    所有等这声回应的人,今天都等到了。

    沈无名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说域外叩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让三界感激他们。

    而是为了让三界知道——三界不是孤岛。

    天道根基贯穿伤不是凶器留下的伤疤。

    是域外在三界沉默时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下的一道叩门。

    他们不知道正一世界有没有活人。

    只能用贯穿天道根基的方法来敲门。

    现在门开了。

    该去当面问一声。

    他们叩了这么久,找三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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