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怕了。
真的太怕了。
那五分钟的神魂凌迟，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顾阳那轻描淡写的笑容、冰冷淡漠的语气、掌控生死的姿态，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之中回放。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是恶魔，是天灾，是凌驾于世间一切生灵之上的主宰。
三位万古老祖又如何？
活了数万载、修为通天又如何？
在顾阳面前，照样不堪一击。
这一刻，蕃元心底所有的忠诚、所有的宗族执念，全部彻底瓦解。
什么部落荣耀，什么王族使命，什么老祖信仰。
在生死面前，全是笑话。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不顾一切，卑微苟活，听话顺从，绝不背叛。
只要能活着，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他心神震颤、暗自恐惧之时，脑海深处，那缕沉寂的阴影轻轻蠕动了一下。
没有剧痛，没有折磨，只有一丝冰冷的意识传递过来。
像是无声的提醒，又像是冰冷的警告。
老老实实待着，安分守己，做好棋子。
蕃元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有半点杂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想，尽数被那人掌控。
从今往后，他再无自由，再无自我。
他是顾阳安插在噬神族内部，最听话、最致命的一枚暗棋。
而他的部落、他的族人、他信奉的老祖，全都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降临。
蕃元闭门不出，整整休养了两日。
这两日里，整个噬神族部落，始终笼罩在压抑恐慌的氛围之中。
族人日日派人进山搜寻探查，走遍了周边所有山林秘境，始终找不到蕃木以及随行精锐的半点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堂堂一族之长，数十名精锐战力，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茫茫山林里。
几位长老日日聚首议事，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部落无主，人心涣散，战力大跌，随时可能遭遇危机。
昔日嚣张跋扈的王族少主，彻底变得沉默、怯懦、小心翼翼。
部落里不少年轻族人，私下里纷纷议论。
都说小少主这次山中遇险，彻底被吓破了胆子，废了一身傲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锋芒。
对此，蕃元全然不在意。
傲骨、尊严、面子，和性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听话。
乖乖做顾阳的棋子，老老实实蛰伏在部落内部，等待指令。
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片部落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源自上古、磅礴浩瀚、威压漫天的恐怖气息，骤然从后山禁地弥漫开来。
无形的威压笼罩整座部落，压得所有族人呼吸困难、气血凝滞、浑身僵硬。
正在劳作、休整、巡逻的族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紧贴地面，瑟瑟发抖。
是老祖气息！
隐居后山、万年不出的三位噬神族老祖，竟然同时苏醒，降临世间！
整个部落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脸色剧变，连忙起身，急匆匆朝着后山禁地飞奔而去，神色恭敬又惶恐。
老祖万年闭关，从不轻易现身。
如今骤然同时出关，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紧闭房门的院落里，正在静坐调息的蕃元，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他最恐惧、最不想面对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三位老祖，察觉到了血泉异动！
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他最怕的就是这三位活了万古、惜命如命的老怪物。
他们心思缜密、城府深沉、活了无尽岁月，看透世间一切阴谋诡计。
自己那套拙劣的谎言，骗得过族人、骗得过长老，绝对骗不过三位老祖！
一旦被他们查出破绽、识破真相，查到山林深处的实验站，查到顾阳的存在……
两边都是绝路！
顾阳会杀他灭口，老祖也会将他碎尸万段！
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发软，机械地推开房门，跟着人流，朝着后山禁地走去。
后山，是部落至高无上的禁地。
万古青松环绕，血色雾气缭绕，不死血泉汩汩流淌，透着诡异又神圣的气息。
三座古老石台上，三道模糊苍老的虚影静静盘踞。
身形虚幻，似存似无，周身萦绕着万古岁月的沧桑与滔天威压。
正是噬神族三位不灭老祖。
他们存活数万载，早已舍弃肉身，以特殊形态寄宿血泉，靠吸食幼童生机续命，超脱寻常生死。
此刻，三双浑浊古老的眼眸，齐齐睁开，俯瞰下方整片部落。
目光冰冷、深邃、洞悉一切，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虚妄与谎言。
大长老跪在最前方，恭敬叩首：
“拜见三位老祖！不知老祖骤然出关，有何旨意？”
居中的老祖，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万古沉寂的空洞，缓缓响彻山林。
“血泉动荡，生机衰败，王族气运断裂，族群根基受损。”
短短一句话，精准道出所有真相。
没有丝毫偏差。
一众长老心头巨震，满脸骇然。
果然是血泉出了问题！
左侧老祖淡淡开口，目光扫视下方所有族人，最终，精准定格在人群最后、瑟瑟发抖的蕃元身上。
“蕃木失联，王族空缺，唯一留存的王族子嗣，唯有你。”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探查之力，瞬间笼罩蕃元全身。
无形的力量穿透皮肉、骨骼、经脉，直探神魂深处。
蕃元浑身僵直，血液几乎停止流动，头皮彻底炸开。
来了！
探查！
老祖要查他的神魂、查他的记忆、查他这几日的所有经历！
一旦查到实验站、查到顾阳、查到神魂烙印，一切彻底暴露！
死亡瞬间降临！
极致的恐惧之下，他几乎当场崩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脑海深处，那缕沉寂的黑色阴影，骤然微微一闪。
没有爆发折磨，没有催动剧痛。
只是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笼罩他的神魂，完美隔绝了老祖的探查之力。
任凭老祖万古修为、洞悉万物，也根本无法穿透这层诡异屏障，窥探半分秘密。
蕃元死死咬着牙，强压下浑身颤抖，低着头，装作惶恐畏惧的模样。
下一秒。
三位老祖同时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什么都查不到？
这怎么可能？
活了万古岁月，他们阅尽世间阴谋诡计，本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居中老祖沉声道：
“山林深处，有异力蛰伏。”
“陌生、诡异、超脱世俗规则，干扰气运，遮蔽天机。”
“正是这股未知力量，扰乱血泉，截断王族气运，致使蕃木失联。”
他们查不出顾阳的存在，查不到实验站的具体位置但却能够隐约通过血脉联系，感知到方向。
未知，便是最大的威胁。
右侧老祖眼底闪过浓烈的忌惮与杀意，声音冰冷：
“此力诡异莫测，暗藏杀机，能遮蔽天机、隐匿身形，绝非善类。”
“放任下去，必成大患，我噬神族基业，或将毁于一旦。”
三位老祖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惜命，多疑，谨慎。
这是他们活过万古岁月的最大底牌。
明知山中藏敌，可对方隐匿暗处、规则诡异、来历不明。
贸然出手，风险未知。
他们绝不会拿自己万古性命去赌！
居中老祖沉声下令，声音响彻整片后山：
“封锁整片山林禁地，全员戒严，不得贸然进山。”
“派人在外围探查动静，绝不深入。”
“静观其变，蛰伏待时，查清暗处异力底细，再做定夺。”
他们怂了。
活了数万载的万古老祖，彻底忌惮了深山之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存在。
不敢探、不敢闯、不敢硬刚。
只能龟缩部落，被动防守。
跪在人群最后的蕃元，听到这番话，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震撼！
这群吸食万千孩童精血、横行无尽岁月的老怪物，居然选择龟缩，不敢妄动！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老祖的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什么万古神明，什么不灭老祖。
在顾阳面前，照样胆小如鼠，不堪一击。
他彻底看清了真相。
自己的选择，没错。
顺从顾阳，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生路。
而整个噬神族，整片万古基业，从这一刻起，已然是瓮中之鳖，待宰羔羊。
风雨欲来，灭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