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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父子同道(求月票)

    就在沈戎与赫里囚牛在房中密谈之时,先行一步的郑沧海并未带着赫里蟠走远,两人就站在别院外静静等候。

    到目前为止,赫里囚牛的所有反应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包括沈戎这个黄庭教徒的身份,也是郑沧海专门为赫里囚牛所设计的。

    这麽做目的,就是为了把「偷人』和「卖人』之间的逻辑给补上。

    让赫里囚牛以为幕後操纵者是黄庭教,而非是一个渺如蝼蚁的赫里蟠。

    他太懂赫里囚牛这种人的傲慢心性了,他们宁愿在大人物的阴谋算计里火中取栗,也不愿相信小人物能有逆风翻盘的一天。

    因为他们此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站在顺风的位置上,心里最瞧不上,也看不惯的,就是那些逆风而行的人。

    有了黄庭教这张虎皮作为掩护,才能彻底打消赫里囚牛心底的疑虑和戒备,让这条老蛇心甘情愿的咬钩。

    夜色深沉,风打叶响。

    就在郑沧海和赫里蟠耐心等候之时,一道身影从远处缓步而来。

    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温润檀香率先袭人。

    来人一袭月白锦裙,发间只插一支素玉簪,眉眼温婉柔和,步履从容,举手投足皆流露着一股端庄气度。

    正是赫里囚牛的正妻,赫里文角的亲生母亲,「三鱼』之一赢鱼富氏的女儿,富媛。

    「文角。」

    富媛走到郑沧海的面前,眉眼间满是关切的柔光,擡手轻轻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在郑沧海肩头的枯叶,动作自然亲昵。

    随後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肃立的赫里蟠,礼貌的颔首示意。

    「家里这是来客人了?」

    「是的,母亲。」

    郑沧海根本没想到此行会碰上富媛,当即在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因为他从赫里文角的记忆里,已经知晓不少对方曾经做过的事情。

    这老娘们表面看上去像是一位温婉娴静的大家主母,可实际上却并非什麽心慈手软的善茬。这些年来,赫里囚牛的身边始终只有她这一位正妻,无任何妾室分宠。

    这种情况,别说在内城的这些个大家支了,哪怕是在外城的那些小家庭当中,也是极为少见的。但这背後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什麽伉俪情深,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浪漫誓言,而是这对夫妻之间用来维护彼此关系的血腥游戏。

    所有跟赫里囚牛发生过关系的女人,都在确认无法结果之後,被富媛用各种方式给处理掉了。命都没了,又怎麽可能来跟她争宠?

    赫里囚牛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但生不下子嗣的女人对他而言毫无价值,与其浪费气数供养闲人,倒不如交给富媛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和不满。

    更何况富媛背後的母族实力不俗,目前是他夺嫡路上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他没必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女人去得罪自己的正妻。

    「这位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母子俩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富媛似乎并不知道赫里蟠的真实身份,对着他微微一笑,话音柔和。

    「那是当然。」

    赫里蟠十分识趣地走开,随便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将自己给扔了过去。

    富媛轻声问道:「文角,家里是出什麽事了吗?」

    「回母亲的话,是一桩好事。」

    郑沧海没有选择隐瞒,将方才房中发生的对话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半个字眼都没有遗漏。富媛闻言,目露惊喜道:「这麽说,你父亲身上的伤势有机会能够治癒了?」

    「是的。」

    富媛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凝在眼角,身子微微颤抖,「太好了,咱们家这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郑沧海看着面前这个喜极而泣的妇人,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总觉得对方高兴的似乎有点太急了,也太过了。

    毕竟这场交易才刚刚完成口头约定,钱款未付、人质未交,八字仅有一撇。

    但对方却像是已经看到结局一般,失态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赫里文角记忆当中的印象出入巨大。「母亲,现在事情不过才刚刚开始,最後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所以」

    郑沧海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赫里蟠的方向,示意富媛此刻还有外人在场,「您还是不要太过激动,以免伤身啊。」

    「对对对。」

    富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问道:「文角,你觉得这次成功率有多大?」

    「儿子不敢妄加猜测。但目前看来,这或许是最有希望的办法了。」

    郑沧海心头忽然一动,试探问道:「母亲,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最後还是事与愿违的话,您打算怎麽办?」

    富媛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道:「还能怎麽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父亲怎麽样,我就怎麽样。」妇人话音一顿,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不过文角你不用担心,不管以後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保住你和老二老三的性命。」

    赫里囚牛和富媛一共育有三子,分别取名文角、耕云和叔射。

    除了老大赫里文角留在他们身边之外,另外两人一直被养在老家【亲缘血河】里。

    在【亲缘血河】着陆黎土之後,耕云和叔射也并未返回天伦城,而是继续留在改名之後的寿京当中。老话曾言,母凭子贵。

    所以在赫里文角的记忆当中,母亲富媛对他们的感情是很深的。

    毕竟赫里囚牛被人阉了身体,无法再诞下其他子嗣,他们三兄弟就成了富媛唯一的命数来源。如果他们出了事,富媛除非和赫里囚牛离婚,返回母族,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赚到半点命数。「若父母蒙难,孩儿又怎麽可能独善其身,苟且独活?」

    「别说傻话,我们这条道不讲究这些。」

    富媛脸上闪动着慈祥的柔光:「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带着两个兄弟安全返回富氏。虽然巴蛇和赢鱼两族的规矩不同,会让你们往後的命途十分难走,但这至少也算是一条活路。」

    鳞夷内部分为蛇、鱼、异三大族群,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规矩和习俗。

    「三蛇』性淫,不在意交媾的对象,而且子嗣的恩骨通常都是由父亲所赐下,所以子嗣的寿数由父亲来掌控,反哺的命数自然也只会回馈到父亲的身上。

    母亲能否从中得到分润,完全要看父亲的心情。

    因此在「三蛇』内,母亲地位通常很低,存在感极为微弱。

    「三鱼』虽然不像「三蛇』那般开放到来者不拒的程度,但也不会像「三异』那样保守到只在内部通婚,相对而言更加的中庸温和。

    究其原因,是因为「三鱼』内部以母系为主。

    子嗣的恩骨由母亲所赐,寿数由母亲所掌。

    所以赫里文角三兄弟要是返回了母族,那往後就只能按照母族的规矩来,过上仰人鼻息,手心朝上的生活。

    「我知道那样的滋味不好受,但活着比什麽都强。文角你是老大,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两个弟弟,记住了吗?」

    「母亲,并非我不愿意接受。」郑沧海苦笑道:「而是真到了那一天,其他的叔伯们恐怕不会放过我们「会的。」

    富媛语气笃定道:「你爷爷不会坐看他们赶尽杀绝的。」

    此话一出,郑沧海心头猛地一震。

    难道这娘们跟赫里应龙之间还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关系?

    要不然她哪儿来的底气,能说这样的话?

    忽然之间,郑沧海感觉远处那座书房内亮起的不再是暖黄灯光,而是一片看得人心头发慌的幽幽绿光。「最近你爷爷他其实并不在天伦城内,而是去了内陆中央的寿京。」

    郑沧海闻言,故作震惊看着对方。

    「老爷子这次去寿京,主要是办两件大事,一件是保住城主之位,另一件则是晋升命途三位。」富媛缓缓说道:「如果这两事都办成了,那我们的日子也就安稳了。可若是办不成,或者是办成了其中一件的话,那往後天伦城恐怕就再无宁日了。」

    郑沧海明白妇人的意思。

    光有城主之位,没有命途实力,位置就坐不稳当。

    光有命位实力,没有城主之位,家支就发展不了。

    赫里应龙自己并非是大家支出身,几乎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从无到有打拚出了如今的这份家业。因此这两件事如果不能同时办成,那赫里应龙定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要选择放手去拚上一把。要麽去想方设法立功,要麽就是孤注一掷造反。

    不管他选择走哪一条路,整个天伦城赫里氏都会被裹挟着一同向前,无人能够幸免。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低调行事,千万不要被其他的叔伯抓到把柄。只要不出错,那他们就拿你没有办法。」

    有了之前的猜测打底,郑沧海心头一动,试探着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特别小心二叔那边..」「他不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接连不断的三道惊雷,在郑沧海的脑海中炸响,将他劈得外焦里嫩。这娘们到底是什麽货色,怎麽能做到上吃老父,下吃小叔的?

    赫里囚牛难不成是瞎了?还是说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郑沧海反覆确认赫里文角的记忆当中没有这部分内容,随後便不再控制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一脸骇然的看着富媛。

    「我知道文角你在想些什麽。」

    富媛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谈论的只是家常小事。

    「其实这些话,为娘的早就想要跟你说了,只不过以前的时机都不太成熟,所以就一直没能开口。但文角你一定要记住,咱娘俩其实才是真正同坐一条船的人,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郑沧海喉头一滚,重重点头道:「母亲您的苦心,儿子当然明白。」

    富媛口中的时机指的是什麽?

    郑沧海在神道教派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自然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

    这娘们压根儿就不想赫里囚牛治好身上的伤。

    或者说,在她干出上下通吃的腌膀事情,为自己铺好退路之後,她就不能再让赫里囚牛痊癒了。因为那时候她会死,而且会死得十分之凄惨。

    赫里囚牛如果知道她在背後做的这些动作,那伤好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要宰了她,以泄心头之恨。

    毕竟那时候的赫里囚牛已经不需要富媛背後的母族势力支持,对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犯了错的女儿,而得罪一个可能接任天伦城城主位置的潜力股。

    如果赫里囚牛真瞎了眼睛,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赫里应龙也很可能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不外泄,想办法悄悄处理了富媛。

    再退一步,即便赫里应龙不怕大儿子对自己心生嫌弃,另一个姘头赫里睚眦一样也有可能将富媛暴露。九子夺嫡,无人能避。

    赫里囚牛一旦痊癒,那赫里睚眦想要上位的难度便会陡增。

    如果在後续争夺的过程中,赫里睚眦如果陷入了劣势,那他很可能会反过来威胁富媛,让她为自己办事,帮自己翻盘。

    因此当见到有痊癒的机会出现在了赫里囚牛面前的时候,富媛就再也坐不住了,主动跳出来找上了赫里文角。

    她需要这个儿子来帮她活命,帮她把这件事搅黄。

    而且,富媛也不怕赫里文角转头会向赫里囚牛告发自己。

    在赫里囚牛没有彻底痊癒之前,这些话谁说谁死。

    即便赫里应龙和赫里睚眦不杀,他自己也会杀。

    「这娘们真不是个东西啊,居然拿自己的亲儿子当死敌整。」

    郑沧海心头无语至极,鳞夷家支内部这混乱至极的关系,同样让他大开眼界。

    「谢谢母亲的提醒,您放心,儿子知道该怎麽做了。」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见郑沧海选择了服从,富媛顿时喜笑颜开,临走之前叮嘱道:「还有一件事,寿京建立之後,黎土内已经有了属於我们自己的封镇,包括天伦城内也存在。你爷爷离开之後,将这些封镇的掌握权留在了你父亲的手中。一旦开启,能够镇压所有外来血脉,同时可以让你父亲的实力比肩四位命途。」

    「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有你父亲在,天伦城就乱不了,知道了吗?」

    赫里应龙留下的一张底牌,以一个极其荒诞的方式在郑沧海的面前揭开。

    此时远处传来房门打开的声响,富媛擡手轻轻拍了拍郑沧海的脑袋,温柔一笑,转身迈步消失在庭院回廊深处。

    富贵皮,蛇蠍心。恶毒入骨,情慾填身。

    郑沧海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只有一个疑惑。

    富媛的长相虽然不错,但也谈不上什麽人间绝色,更没有什麽摄人心魄的魅惑手段,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用一条道同时装下父子三人的?

    难不成是道上有什麽别样的风光,是自己想像不到的?

    带着这个问题,郑沧海接上了沈戎,二人眼神交汇,没有多言,快步离开了此地。

    等返回赫里文角的府邸之後,郑沧海当即便将富媛的事情尽数报告给了沈戎。

    一番不添半点夸张,不加任何修饰的言辞之後,包括本身就是鳞道命途的赫里蟠在内,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怪异。

    「还真是一窝子的蛇虫鼠蚁啊,就没有一个不长牙,一个不带毒的。」

    沈戎摇头感叹,每一次跟鳞道命途打交道,都会刷新一次他的认知。

    更让沈戎感觉别扭的,是这些人个个都习以为常,导致他混入其中的时候,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帮咱们省下了不少的功夫。」

    在郑沧海此前和赫里蟠商定好的计划当中,第一步是吸引赫里囚牛,第二步则是想办法让赫里睚眦知晓这件事,从而动手阻挠交易,引爆两兄弟之间的矛盾。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赫里蟠计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贪得无厌的亡命徒,用「货许两家』的法子去接近赫里睚眦。

    但现在富媛用自己的身体帮他们完成了牵线搭桥,同时也後续的事情变得愈发的顺理成章。「沈爷?」

    郑沧海语带询问,见沈戎点头同意後,他立刻拿出了一部造型特别的电话机。

    不同於天工山出品的旋转拨号盘式电话机,郑沧海手中这部电话机来自人夷的术济会,取消了机座,只保留了听筒,给人的感觉更加的高级。

    「二叔,是我,文角。」

    郑沧海刻意夹着嗓子,话音当中夹出一丝颤抖与惶恐,完美呈现出一个被母亲秘密施压、内心惶恐不安,却又无法抵抗的状态,

    「母亲让我给您带了几句话,不知道您什麽时候方便,侄儿想当面跟您说。」

    电话机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後传出一个生硬冰冷的声音。

    「今晚淩晨三点,西南郊外,春晖子嗣厂。我会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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