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幼儿园的喇叭里放起了退场音乐，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牵着家长的手往门口走。
裴时晏一手牵着轩轩一手牵着彤彤，两个小家伙手里各攥着一张奖状，红彤彤的纸上印着金色的第一名三个大字，边角还贴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贴纸。
彤彤把奖状举得高高的，逢人就喊：“我们第一名！裴叔叔拔河可厉害了！把对面全拽趴下了！”
旁边经过的家长笑着点头，有个爷爷还特意停下来夸了两句，彤彤骄傲得小辫子一甩一甩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轩轩沉稳些，但也把奖状卷成小筒握在手里，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嘴角翘着，胸脯挺得老高。
出了校门，走到停车场，轩轩忽然停下来，拽了拽裴时晏的袖子：“裴叔叔。”
“嗯？”
“今天你陪我们，我们特别高兴。”轩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小，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别的班的小朋友都说，你长得比他们爸爸好看，还比他们爸爸厉害。”
彤彤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他们还说，裴叔叔力气大，一只手就能把他们爸爸举起来。”
她仰起脸看着裴时晏，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崇拜。
裴时晏蹲下来，让自己跟他们平视。
轩轩的头发跑得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印子，彤彤的辫子倒是还扎着，就是发尾从皮筋里滑出来了，翘成一小撮歪毛。
他伸手把彤彤那撮歪毛拨了拨，又把轩轩的领口正了正。
“今天叔叔也很高兴。”他说。
“真的？”轩轩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裴时晏说，“叔叔以前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今天跟你们一起跑、一起拔河，比叔叔在办公室里坐着有意思多了。”
轩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彤彤在旁边小声问：“裴叔叔，下次亲子活动你还来吗？”
裴时晏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仰着小脸、满脸期待的轩轩，没有犹豫：“你们想让叔叔来吗？”
双胞胎异口同声大喊：“想！非常想！”
裴时晏被他们这股劲头逗笑了。
那笑容跟他平时在公司里那种礼节性的笑完全不一样，眉梢眼角都松开了，连眼尾那道平时绷着的纹路都软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层壳。
他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个孩子面前。
“那到时候你们给叔叔打电话，叔叔一定过来。”
轩轩立刻把小手拍上去：“一言为定？”
彤彤也伸出小拇指，认认真真地：“我们拉钩。”
裴时晏弯起小拇指，跟彤彤的勾在一起，又让轩轩把手指头也凑过来，三个人的手指勾成一串。
轩轩扯着嗓子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彤彤跟着念了一遍，声音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完，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拉钩了就不能反悔了。”轩轩认真地说。
“不反悔。”裴时晏说。
“那下次活动是冬运会，老师说要滑冰。”彤彤小声补充，“裴叔叔你会滑冰吗？”
裴时晏想了想：“会一点。”
“太好了！”轩轩蹦了一下，“我不会滑，裴叔叔你教我！”
“我也要学。”彤彤说。
“一起学。”裴时晏站起来，一手牵着一个继续往车边走。
轩轩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扯了扯裴时晏的手：“裴叔叔，那张奖状是给你的。我们俩商量好了，你一张，我们俩合一张。”
他说着，把手里那张卷了边的奖状往裴时晏面前一递，“你拿着。”
彤彤也把自己那张递过去，两张红彤彤的纸叠在一起，边角被攥得有些发皱，星星贴纸翘起来了一个角。
裴时晏接过那两张奖状，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除了第一名三个印刷体大字，还有老师用圆珠笔写的两孩子的名字。
他把奖状仔细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叔叔收好了。”他说。
轩轩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彤彤爬到自己的安全座椅上，等裴时晏给她系好安全带，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叔叔，你要是天天来接我们就好了。”
裴时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扣好彤彤的安全带，又给轩轩紧了紧，关上车门，才绕到驾驶座坐下。
后视镜里，两个小家伙正凑在一起看窗外的一只麻雀，你一句我一句地猜那只麻雀要飞到哪里去。
……
不知不觉，裴时晏在农场过了一个星期了。
而原本他只打算在农场待一星期的。
来的时候他跟周特助说好一周就回的。
周特助当时还挺高兴，心想老板终于肯休假了，虽然只是短短一周，但好歹是个进步。
他甚至还贴心地给裴时晏订好了回程的机票，把航班信息发到了裴时晏手机上，备注写着“裴总，回程机票已出票，记得准时登机”。
结果一周过去了，裴时晏没回来。
周特助盯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看了半天，以为老板改签了，查了一下系统，发现那张机票已经被取消了。
他又查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然后拨通了裴时晏的电话。
“裴总，您那张回程机票……怎么取消了？是改签了吗？我这边没收到新的订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裴时晏的声音，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改签。我准备再待一周。”
“再待一周？”周特助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的是……再待一周？”
“嗯。”
“裴总，下周有季度总结会，亚太区的视频会议，还有和港城那边的签约仪式，这些都是之前定好的……”
“季度总结会让各部门主管报数据上来，你汇总后发我邮箱。亚太区的会改视频，我远程参加。港城李家的签约，让副总去签，授权书我签好给你。”
周特助张了张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