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无人生还》这部,除了精妙至极的诡计以外,它相较於它所处的时代的大部分推理来说,有一个最为核心的突破和不同,那便是它对「正义」的追寻、探求乃至拷问。
而也正是这一点,当最新一期的连载出来後,顿时就在伦敦引起空前的讨论。
当读者们看到目前出场的这十个人统统都有罪在身的时候,顿时就吓了一跳,而很快,中的这十个人也纷纷开始为自己的罪行辩解。
在这其中,瓦格雷夫法官声称:
「我想先说一说自己的问题。我被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指控,说我谋杀了一个叫爱德华·塞顿的人。塞顿这个人我当然记得很清楚。一八四二年六月,他被指控谋杀了一位老妇人,就站在我面前受审,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陪审团。但是,事实无误,罪证确凿,他肯定是有罪的,再能言善辩也没用。我秉公执法,陪审团後来也认定他有罪,他被判处死刑。之後他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可是证据不足,上诉自然被驳回,最後他被如期处决了。当着大家的面,我想把话说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我恪守本职,问心无愧。绝对没有任何过错和触犯法律的地方。我处决的人,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杀人犯。」教师维拉为自己辩解道:
「我愿意跟你们说说关於那个孩子的事。那孩子叫西里尔·汉密尔顿,我负责照顾他。本来不许他游泳的时候游出去太远。有一天,我一不留神,他就游远了。我使劲儿往前游,想追上他……但我真的追不上……确实太可怕了……但这不是我的错啊。
法官质询时,验屍官对我丝毫没有质疑,孩子的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也没有责怪我。可是,这个人凭什麽……凭什麽说出这样可怕的话?这对我太不公平了,不公平……」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辩解,但是几乎每一个人的辩解都存在着一些漏洞,还有的人对自己撞死两个孩子一事只是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更有人则是直接满不在乎地说道:
「事情就是那样。我把他们甩下,自己跑了。为了保全自己嘛。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我和另外几个人把粮食全带上,然後溜了。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点儿不仗义。但是,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性命!而且土着人本来也把生死这种事看得比较淡,你也知道,他们不像欧洲人。」
就在很多读者为这些人当中的一些无耻之徒的言论而感到愤慨的时候,更多的读者也是忍不住讨论起了这种种罪行以及接下来的可能的发展:
「真没想到,这十个人竟然统统都有罪!他们对自己的行为的辩解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一个个的竞然毫无悔意。」
「可他们既然犯了罪,为何无人审判他们呢?还是说他们已经逃过了法律的追责?」
「嘿!老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一位法官犯了错,谁来审判他?指望他们内部的人自己审判自己吗?拥有那麽大的权力又没什麽人能监督他们,想犯点「小错』可太简单了!至於撞死两个孩子,这对有钱人来说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这我都懂,不过还真是令人沮丧。怎麽总有这麽一些狗娘养的家夥。」
「接下来应该就要审判他们了!可究竟是由谁来呢?莫非福尔摩斯或者波洛正潜藏在这座岛上搜集证据,然後就将这波人绳之以法?」
「米哈伊尔先生不是写了吗?岛上除了他们十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可这样的话,这些信又是哪来的?莫非这些罪犯接下来会开始自相残杀?」
「我压根想不到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究竞怎麽样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到最後岛上还藏着一个人没被发现吧?那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
当然,并非所有读者都在义愤填膺或者讨论剧情,还有不少人则是对这十个人里面一些人的罪行感到不以为然。就比如当中那个带上全部粮食逃跑、留下土着士兵在原地等死的军人,一些人就并不觉得这有什麽。
毕竟就像这位军人自己说的那样:「而且土着人本来也把生死这种事看得比较淡,你也知道,他们不像欧洲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认为有些罪行无非就是「时代的局限、历史的遗留、无奈的抉择、暂时的困难、必要的牺牲、发展的阵痛、本意是好的……」罢了!
这才多大点事啊?值得这麽大张旗鼓、大惊小怪?
但不管形形色色的读者们怎麽想,在当中,针对这些人的审判已然开始。
而就在绝大部分读者都不知道这场审判究竟会怎麽开始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样的内容,那位撞死了两个孩子还安然无恙的富家子弟如此说道:
「安东尼微笑着说:「平凡本分地度过余生,是多麽无奈之举!犯法又如何?来,为犯法干一杯!』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没准儿是因为喝得太急了,他被酒呛了一口一一呛得很厉害,他面部抽搐,脸色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紧接着,他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倒在地,酒杯滚落在一旁。」
看到这里的绝大多数读者:「?」
死了?就这麽死了?
谁干的?竟然如此直接吗?
尽管在下一章作者就已经乾脆利落的揭示出了这位富家子弟是被毒药毒死的,但这场晚宴不是所有人都在并且都用餐了吗?为何只有这个人突然暴毙?
就在读者们满心疑惑之际,另外一个细节同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罗杰斯一脸疑惑地站在楼下的餐厅里。
他瞪着桌子中央的那盘小瓷人。
自言自语地咕哝:
「奇怪!我发誓本来应该一共有十个人。』」
而就在读者们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时,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期已经没了!竟然已经结束了!尽管伦敦的读者们对於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肯定会断章一事早就心知肚明,但当这件事再次发生、尤其还是在比较关键的地方断的时候,他们依旧气的咬牙切齿:
「该死的!又没了!我的心才刚刚提起来呢,结果竟然直接没了?!」
「我之前还觉得铺垫的太多,看着有些乏味,没想到这一期竟然这麽精彩!可为什麽会这麽少啊?」「十个小瓷人少了一个,这是不是对应了那句童谣?十个小士兵,出门打牙祭;不幸噎住喉,十个只剩九。难道说接下来这十个人都会死吗?可究竞是谁杀了他们又拿走了一个小瓷人?总不能是鬼魂吧?推理里面要是出现什麽鬼魂那可太无趣了。」
「我敢打赌!这座岛上肯定不止这十个人!肯定已经有人隐藏起来了。真相原来这麽简单?就这之前还敢打出那麽夸张的宣传语?真会吹.…」
「你都能想出来的东西,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会想不到吗?真相肯定不可能这麽简单。」
「差不多得了吧!瞧瞧你们都把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看成什麽了?难道说他是上帝吗?我可以肯定,岛上绝对还有人在藏着!或者就是这十个人当中的某几个人,如果他们不被审判的话。」
「你这麽一说还真有点道理……」
而无论伦敦的读者们究竟是讨论何为正义、讨论这十个人的罪行究竞算不算罪行,还是说讨论接下来的走向,总之在最新的《无人生还》章节发行的这一天,整个伦敦显得格外的热闹。
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将军一家和米哈伊尔一家乘船来到了伦敦,准备在这里稍微过渡一段时间。早在刚下轮船的时候,将军就注意到了码头上的一些人似乎正激烈地讨论一些关於一本的内容,这个时候将军还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随着离伦敦越来越近乃至正式的进入伦敦,周围太多相似的动静已经让隐姓埋名来到伦敦的将军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然後问道:
「米哈伊尔,一路上的这些英国人在讨论的那部叫《无人生还》的是你写的吗?」
由於消息传递不太方便,将军其实并不清楚米哈伊尔如今已经重新在英国大红大紫。
而按照将军的逻辑,米哈伊尔如今不在英国躲躲藏藏就不错了,又怎麽可能再次在英国文学界频频活动、重新混的风生水起呢?
更何况这都过去几年了,伦敦还记得他这个过了气的俄国文学家吗?
而假如米哈伊尔时隔好几年仍能因为文学被英国人讨论,他又怎麽可能忍住不说呢?
如果是将军的话,他肯定逢人就报上自己的近况,然後负手而立,微笑着欣赏对方的反应……正因如此,尽管将军一路走来好像已经好几次听到了米哈伊尔的名字,但他一直不敢确信,於是才憋到了现在才问。
「《无人生还》?嗯,是的。」
听到将军的话,米哈伊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一边点头一边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过真的有人讨论吗?我怎麽没听见?」
看着神情不似作伪的米哈伊尔的将军:..…」
那麽多人那麽大声你都没听见?
你是有多不在意啊!
虽然米哈伊尔一点都没有夸耀自己,但不知为何,将军依然觉得又让米哈伊尔给装到了……事实上,米哈伊尔确实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毕竟在这一路上,他始终都跟娜佳待在一起说话。
如果要问他他这一路上印象最深刻的东西是什麽,米哈伊尔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就是娜佳那双湛蓝的眼睛。
而事到如今,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也已经懒得再阻止这两个年轻人待在一起,只要别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就好。但……
一路上时不时会观察两人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怎麽感觉你们两人对视的时候目光胶黏的不得了呢?
而且都对视这麽一路了,你们两个人不累吗?
再说了,距离你们孤男真女混在一起也过去这麽久了,现在还这样,这对吗?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可谓是既欣慰又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简直不敢想你们孤男募女的时候到底都在干什麽……
这婚礼真得加快点办了,否则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是真的害怕她突然哪天就当了外婆……
就在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为这些事情头疼的时候,将军则是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伦敦的街头。这麽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後,将军的心中顿时就是惊了又惊。
怎麽感觉米哈伊尔在伦敦好像更有名了?
俄国流放的文学家,英国人竟然这麽追捧?!
米哈伊尔怎麽在哪都能混得开……
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在为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东西感到惊讶的同时,他的心突然也是莫名痒了起来和难受了起来。
他现在是多麽想拉着米哈伊尔走到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先生们面前,然後云淡风轻的来上一句:「我看这部写的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你们英国人还讨论的这麽厉害。要我说,这部作品肯定不如我随便写的一些短文。」
等到这些先生们气得跳脚、纷纷想要上前跟他理论的时候,他再轻飘飘的来上一句:
「你说对吗?米哈伊尔。」
可他不能这麽做啊!
他如今跟米哈伊尔的关系,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也更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表现得很亲密了!这样一来,我又错过了多少在英国佬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生性就爱出点风头的将军险些站在原地捶胸顿足。
而看到米哈伊尔那副压根没当回事的样子,将军顿时就更难受了。
如果他是米哈伊尔的话,他肯定得走到那些英国的先生们面前,然後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字,等着那些英国佬一个接一个地围上来……
但是很遗憾,将军只能是捂着心脏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