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得知米哈伊尔竞然真的成功逃出了西伯利亚的那一刻,他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在长久的恍惚之後,他竞然欣喜若狂地挥舞了手上的信件许久,脑海中更是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逃出西伯利亚!多麽了不起的壮举!
米哈伊尔竞然真的完成了吗?!
真想知道他那时候的心情、他那时候的经历和他现在的处境以及生活!
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跟米哈伊尔见上一面,更多的得知有关米哈伊尔的一些事情,但他现在的处境依旧有些特殊,因此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继续忍耐。
除此之外,他相信自己出狱後已经是一个拥有了新力量的作家,只要被允许发挥自己的才能,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在鄂木斯克康复期间,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给他哥哥的信中没有试图掩饰个人计划,要求提供一份关於他全部亲戚和他哥哥准确财务状况的全面报告。
陀思妥耶夫斯基决心打回俄国文学圈,他知道这意味着一场持久战。在此期间,他的生存将依靠他能够从亲友那里获得的帮助。他直率地告诉米哈伊尔:
「我需要钱。哥哥,我必须活下去。这些年不会一无所成地过去……你为我花的钱一一不会白费。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连本带利偿还……现在我将不再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你会听到别人谈论我。就像别人谈论那个已经不再被允许提起的人一样。」
这便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接下来在服役之余最重要的事情,等到了那时候,他大概就能跟米哈伊尔在国外相见了。
只是不知道米哈伊尔现在在国外究竟怎麽样了,不过他都能逃出西伯利亚了,外面还有什麽事情能真正难倒他吗??
估计等他到时候再见到米哈伊尔,米哈伊尔说不定已经是一个手握好几万卢布的大富翁了!不过也不一定,好几万卢布还是有点太多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多少有点难以想像………
在想办法写作之余,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样在争取特赦,这样他到时便可返回圣彼得堡,重新开始自己的文学生涯了。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知道的是,他的机会大概还要两年便会正式到来……
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想的时候,在遥远的圣彼得堡,这里同样发生了许多事情。
随着沙皇尼古拉一世开始用谈判和物理逼迫苏丹恢复俄罗斯在圣地上的特权,即便尼古拉一世向来独断专行,但如此重大的消息是绝不可能瞒住的,至少俄国的上流社会已经听到了不少确切的传闻。目前的话,就在2月份,沙皇向君士坦丁堡派出了一位特使。特使人选是沙皇特意选择的,反映了尼古拉采取军事行动的倾向性:担任特使的不是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而是一名军人。即六十五岁的亚历山大·缅什科夫亲王。
缅什科夫亲王的使命是要求苏丹撤销1852年11月份发布的偏向天主教的法令,恢复希腊教士对圣墓教堂的特权;作为赔偿,苏丹还必须发布一项正式公告,保证俄罗斯作为圣地乃至整个奥斯曼帝国内东正教的代表。
在俄罗斯人看来,这一权利在1774年的《库楚克开纳吉和约》中就已经说明了。缅什科夫还得到授权可以向苏丹建议,一旦法国抗拒希腊教士对圣墓教堂的控制权,俄罗斯将派出一支海军舰队和四十万士兵支援苏丹对抗西方列强入侵,条件是苏丹在行使主权时倾向东正教。
缅什科夫亲王的要求事实上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沙皇却认为他有可能成功,这说明尼古拉一世的想法已经相当地脱离现实。公告草稿由外交部长涅谢尔罗叠准备,所涉及的范围已完全超出了圣地纠纷。俄罗斯提出的要求相当於签署一份新的条约,将奥斯曼帝国境内所有希腊教堂置於俄罗斯保护之下,每一位东正教牧首均将由俄罗斯终身任命,高门完全没有话语权。对奥斯曼帝国来说,它的欧洲领土不仅将成为俄罗斯的保护地,而且将实际上成为俄罗斯的附庸,生活在其军事威胁的阴影之下。
这一谈判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但目前仍然在进行当中。
对於圣彼得堡上流社会的贵族们来说,他们对於战争有可能爆发的消息并不感到稀奇,毕竟尼古拉一世即位之後已经不知道发动了大大小小多少场战役,战争对於俄国来说实在是稀松平常。
可尽管如此,当这一消息逐渐在圣彼得堡传开後,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对这一消息的讨论在私底下可谓格外的多。
如果要问为什麽的话,简单来说,大概就在前两年,有一则消息亦或者说是预言似乎从莫斯科流传到了圣彼得堡,至於具体内容,大意就是预言法国那位波拿巴总统会发动军事政变,并在一年後登基为帝。在这之後,俄罗斯将因为跟法国的圣地问题爆发冲突,进而引发一场大战,而俄国将在这场战争中落败……正常来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很难扩散开来,但由於说出这则谣言的人曾经以不可思议的姿态逃出来西伯利亚,那麽这则谣言便难免带了点神秘色彩。
尤其是这则谣言扩散到圣彼得堡的时候,它所预言的法国波拿巴总统发动军事政变已经变成了事实……不过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圣彼得堡上流社会的贵族们依旧只把这则谣言当作野史来乐嗬乐嗬,并没有真的太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则谣言是不是那位文学家说的都还不一定呢!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沙皇麾下的第三厅重拳出击,直接打断了这则谣言继续扩散的势头,最严重的时候,似乎还邀请了几个人去第三厅的办公室「谈谈心」……
圣彼得堡上流社会的贵族们:「?」
这下真不得不信了……
当然,他们信的是这则谣言的来源,而不是这则谣言本身。
尽管第三厅的行动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但确实止住了这则谣言扩散的势头,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将这则谣言也忘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的话,有关「圣地问题」的战争消息的流传令许多人都想起了曾经那则荒唐的谣言,并对其进行了许多讨论:
「战争的消息是真的吗?你们有谁知道更为确切的消息?我只从人家那里听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传闻,莫非沙皇陛下真的准备对土耳其动手?」
「好像是真的……你们有谁还记得一年前流传的那则谣言吗?这下子怎麽好像是真对上…」「对上什麽?您简直就是在胡思乱想!至少我是绝不认可我们最终会失败这一结论,我们已经很多年没失败过了,更何况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爆发战争的地步。我倾向於这次的冲突会在谈判桌上解决。至於其它的……恰巧罢了,无需在意。」
「再怎麽巧合,能巧合到这种地步?」
「您说这话什麽目的?谁指使您的?您的动机是什麽?第三厅允许您说了吗?」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依我看,打起来也好!至於君士坦丁堡,我们一定会拥有的!」
「没错!再等等看吧……」
在俄国内部,主战派当然不在少数,只不过由於关於战争的消息并未扩散开来,因此此时俄国的内部确实还算风平浪静。
而在俄国内部以自由派为主导或是亲西方的圈子里,对战争的支持就没有那麽强烈了。许多人觉得俄罗斯没有必要卷入东方问题,更别说是参加一场与西方列强的战争了,因为这场战争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灾难。
不过一切目前尚无定论,更何况在如今这一时期的俄国的话,下面的人究竟是想打还是不想打其实都没有那麽重要,因为真正能够决定这件事情的人,还是要看沙皇尼古拉一世。
而就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的时候,由於圣彼得堡的文学圈子离上流社会的距离相当近,因此多半是听过类似的传闻。
不过文学圈子里的人对於这件事可谓是一个比一个沉默。
没办法,谁让这场舆论风波的中心就是那位曾经影响着半个圣彼得堡文学圈的年轻人呢……他们这些文学圈的人无论如何评判都难免惹来一定的麻烦,因此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闭口不言。但在一些最隐秘的私人小圈子里,依旧有人聊起了米哈伊尔,其中显然包括涅克拉索夫、帕纳耶夫等人,更何况就在前段时间,他们还在别林斯基和其他一些人的帮助下,跟米哈伊尔成功取得了联系。正所谓言多必失,说的话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高,因此米哈伊尔在悄悄寄回来的信中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自己的近况,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与此同时,米哈伊尔还安慰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声称他们见面的日子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在收到这封信後,一直都有些担心米哈伊尔的状况的涅克拉索夫、屠格涅夫等人终於是放下心来,涅克拉索夫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甚至还开玩笑般的对其他人说道:
「看来我们对米哈伊尔的担心确实多余了。是啊,以他的本领,又怎麽可能在欧洲过得很差呢?说不定等我们再见面时,米哈伊尔就已经是一个拥有相当於好几万卢布财产的大富翁了!
到时候我们可要在他那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如果说米哈伊尔的信的前半部分内容让他的朋友松了一口气的话,那他的信的後半部分内容,涅克拉索夫等人则是持悲观态度。
见面的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在国外见面的话倒还好说,尼古拉一世应该迟早会放宽外国旅行的限制,但是在圣彼得堡见面……至少也得等尼古拉一世驾崩吧?
可他们的这位沙皇似乎依旧比较健康,短时间内绝无驾崩的可能………
不过当涅克拉索夫他们重新在圣彼得堡的上流社会听到米哈伊尔说出的那则谣言的消息後,他们一时之间也是有些面面相觑。
米哈伊尔的战略分析真有这麽厉害?各种事情发展到现在竞然一点不差?
但之後应该会不一样吧?
毕竟米哈伊尔都已经提前说出了他的这番战略分析,沙皇总不能还是要踩到坑里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沙皇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失败,就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
那麽假如之後真的爆发一场大战了,沙皇他有没有可能……
如果真这样了,米哈伊尔他岂不是就有机会回来了?!
就在涅克拉索夫等人怀着一些莫名的期望、俄国内部又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时候,在遥远的英国,英国政府同样在就对俄罗斯究竞要采取怎样的战略一事,展开了许多对抗和冲突。
首相阿伯丁勳爵从来就不信任土耳其人,1853年2月,他致信下议院领袖罗素勳爵,反对派遣英国舰队帮助土耳其人:
「这些野蛮人仇恨我们所有人,一定会很高兴能找到机会让我们卷入与其他基督教国家的纷争。也许我们有必要给予他们道义上的支持,并且努力延长他们的存在;但是如果我们不得不为土耳其人而拿起武器,那真是我们最大的不幸。」
内阁中主战一方的代表是内政大臣帕麦斯顿,他认为俄罗斯占领两公国属於「敌对之举」,英国必须立即做出反应,以「保护土耳其」。他主张派遣英国军舰到博斯普鲁斯海峡,给俄罗斯施加压力,逼迫它从两公国撤军。
帕麦斯顿的支持者中,除了恐俄的英国媒体外,还有反俄的外交官如庞森比和斯特拉特福德·坎宁等人,这些人认为俄军占领两公国给了英国一个机会,纠正1848--1849年没有反对俄罗斯占领多瑙河流域的错误。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铁路的兴起,英国在1840年代和1850年代出现了全国性报纸,公众舆论成为英国政治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超过了议会和内阁的影响力。
《泰晤士报》长期以来一直与保守党关系密切,但是它越来越将自己的地位视为不亚於任何一家国家机构,用该报外交事务主编亨利·里夫的话说就是「第四种力量」。
他在1855年是这麽描述其职业的:「新闻报导不是统治阶层内部不同派别的传声筒,而是整个国家智慧的汇总,一个对统治阶层进行批判和控制的工具。它确实是「第四种力量』,而不是第三种力量在文字和声音上的体现。」
政府别无他法,只能接受这一新的现实。「英国的政府大臣不得不讨好报纸,」阿伯丁哀叹道。他是一名传统的保守党人,向来只在白金汉宫和他所在的蓓尔美尔街上的俱乐部之间行走。「报纸总是大喊大叫,横加干涉。他们善於欺淩他人,把政府也变成了恶霸。」
只能说公众舆论这一块,言论自由这一块……
那麽这股力量究竞强到了一种什麽地步呢?
在後来当帕麦斯顿重返内阁时,许多庸俗报纸纷纷报导说阿尔伯特亲王叛国罪已定,将被押送到伦敦塔关押云云,於是就有好事者聚集在伦敦塔外看热闹。《GG晨报》甚至呼吁处死阿尔伯特亲王:「与其在投入战斗时犹豫不决,不如让罪人的鲜血洒在伦敦塔的绞架上!」
维多利亚女王对此极为愤怒,以退位相威胁。阿伯丁和罗素代表女王与主要报纸的主编们交涉,得到的结果却是这场攻势不会马上消退,因为这些文章是报纸主编们同意刊登的,有些甚至是主编们自己写的,就是为了可以多卖几份报纸。
只能说这一时期的大英帝国还是太自由了一些,当然,或许更多的是还没反应过来,毕竞大英帝国是世界上第一个通过铁路和报纸将全国都联系在一起的国家。
於是等到後来,各个国家对媒体的管控那是一个比一个严,主打一个阉割到位。至於利弊,那就是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而就在英国政府的主战派和主和派正在博弈的时候,英国政府的不少政客也是很快便想起了一位从俄国逃了出来且在英国有着偌大名声的文学家。
就像上面说的那样,公众舆论对於英国政治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到了政府有时候都不得不进行相应的妥协和退步的地步。那麽在这种情况下,一位出生於俄国却在英国有着偌大影响力的文学家,或许很有可能通过那麽一两篇文章就让英国的公众舆论发生一定的倾斜!
很多时候,这点程度的倾斜其实就已经能决定不少事情了……
於是不少政客都在通过一些渠道想问问米哈伊尔对於这件事的态度,还有人则是直接向米哈伊尔发出了邀请:
快去美国请米哈伊尔过来!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米哈伊尔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