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我是棋子?
墨无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将他那颗已经碎裂的道心彻底碾成了齑粉。
谁能想到,本以为是引路人的师尊,竟是异域安插的潜伏暗桩!
而自己不过是被人随手摆弄的棋子,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未曾拥有!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然后“噗通”一声。
双膝重重跪在了银白色的地面上。
他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十指深深扣入银白色的仙玉缝隙中。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出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地面。
在银白色的仙玉表面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头低垂着。
额头抵着地面。
那两行干涸的血泪在这一刻再次涌了出来。
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三百年……”
“我叫了他三百年师尊……我信了他三百年……我以为他把我从荒山里捡回来、教我剑法、传我功法,是因为看中了我的天资……”
“我以为……我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弟子……”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如同灰烬般的死寂光芒。
“……师妹。”
“你说你活着是为了给我铺路……你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去死……”
“可我从来没有想要你为我去死……”
“我只想让你活着……”
他的双手缓缓攥紧。
肉体上的疼痛,早已麻木。
“可我现在连替你报仇都做不到……”
“……师妹……我对不起你……”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冰凉的银白色地面上。
而在虚空之中。
那枚银白色的月华结晶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传承之路已经铺开。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去踏上那一条通往太阴本源的阶梯。
犬皇的狗眼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狗尾巴无意识地夹紧了一下。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满口脏话。
但看着墨无业这个样子。
俏皮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其余人同样微微偏过头。
不忍再看。
“站起来。”
就在此时,寒清漪的声音响起。
墨无业的身体微微一颤。
却没有抬头。
寒清漪继续说道:
“你师妹是自爆神魂把那个黑袍逼出来的,她死前最后一刻挣脱了那东西的控制,用命给你换了一线生机。”
“你要是跪在这儿哭到天荒地老,她就白死了。”
“何不与我等一起踏上传承之路,堵住异域入侵的缺口,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墨无业猛地抬起头来。
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
膝盖上的银白色仙玉粉末沾在他的衣袍上。
如同一层冰冷的灰烬。
他的面容依旧苍白。
那两行血泪依旧挂在脸上。
但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火星般的光。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
但比方才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不能跪在这儿。师妹用命换来的……不是让我跪在这儿哭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
攥紧了那柄断水刀的刀柄。
刀身上,那两行血泪的痕迹正在缓缓渗入刀刃的纹路之中。
如同阴九素最后的意志融入了他的本命法宝之中。
那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印记。
而在穹顶之上。
太阴神君的投影缓缓收回了目光。
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贯穿纪元的古老与庄重:
“传承之路已启。”
“月华结晶便是通往太阴之山传承核心的信物。谁能执掌此物,谁便能得吾之太阴一脉的完整道统。”
“但吾需提醒尔等……太阴一脉的道统,主藏匿、主终末、主虚无。”
“继承此道者,需有一颗能承载万物之寂的心。若心性不够坚韧,反而会被太阴之力反噬,化为冰封之躯。”
“尔等,自行抉择。”
祂的话音落下。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月光般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整片空间的法则束缚,也随着祂的消散同时解除了。
“咔……!”
那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恢复了行动能力。
犬皇第一个从地上跳起来。
狗尾巴翘得老高:
“汪汪!终于能动了!本皇的骨头都快僵了!那老东西说话就说话,定住本皇做什么?!”
李长命也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手腕:
“哎哟我的老腰……被定了这么久,气血都快不通了……”
而墨无业的目光,则落在了虚空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银白色月华结晶上。
他没有动。
其他人也没有动。
因为墨无业此刻的样子……那双血泪未干的眼睛、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那柄正在渗入血色纹路的断水刀……
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默契:让他先选。
或许,他有一颗能承载万物之寂的心。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墨无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拿。”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犬皇的狗眼瞪得溜圆:
“汪汪?!你不拿?!你方才不还说你师妹用命换来的生机你不能浪费吗?!现在传承摆在面前了你不拿?!”
墨无业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那枚结晶上,带着一种如同灰烬般的平静:
“太阴之山的传承……承载的是藏匿与终末之道。我现在的心境,拿了那道统只会被太阴之力反噬成冰封之躯,师妹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该被我这样糟蹋。”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转向白发顾长歌的方向:
“太阴传承……最适合的人,是你。”
白发黑眸的顾长歌挑了挑眉。
本来他还挺忌惮太阴神君的投影,生怕被太阴神君标记上。
所以才没主动去争抢传承。
此刻却听墨无业说传承最适合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恢复淡然,语气平静道:
“你确定?
墨无业点了点头。
“你方才那一掌打碎月宫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体内有东西能够承受太阴之力的反噬。你的体质特殊,能够同时容纳多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而不冲突。”
“我拿它,只能成为太阴之力的奴隶。”
“你拿它,能让太阴之力成为你最锋利的剑!”
他转过身。
朝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白色花海方向迈步走去:
“我不配踏上这条通往终末的传承之路。”
“我要去用自己的方式,找师尊的真身!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放在师妹的墓前。”
他的背影孤寂而决绝。
如同一个被剥离了所有依仗的孤狼正在走向更广阔的草原,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