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那句话。
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搅得七零八落。
犬皇整条狗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狗头微微偏转。
那双棕褐色的狗眼死死盯着白发顾长歌那张被太阴因果律伪装过的面孔。
“汪……汪汪？！你给本皇再说一遍？！”
“你说他是顾小子？！”
方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声音中带着一股子笃定与急切：
“犬皇前辈，我不会认错的。我跟白宁冰跟他并肩作战过，他的气息、他的剑意、他骨子里那股……”
“放屁！”
犬皇直接打断了他。
狗嘴一张一合，吐沫星子横飞：
“你他娘的被屎糊了眼是吧？”
“那顾小子虽然有时候也喜欢装深沉玩神秘，但他身上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鬼气森森的感觉？！他那双仙瞳什么时候黑得跟两个无底洞似的？！”
他猛地转过头。
狗眼再次锁定白发顾长歌的面孔。
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整条狗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前窜出数丈。
凑到了白发顾长歌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
“本皇不信！”
他的狗眼中猛然亮起一层极其浓郁的金色光芒。
将白发顾长歌的整个身形都笼罩其中。
那是犬皇压箱底的瞳术。
天荒破妄瞳！
传说中天荒仙帝座下的吞天食月神君以一双破妄神眼看透诸天万界一切虚妄伪装。
连一根汗毛都别想瞒过这双狗眼。
犬皇虽然没有顶尖的修为，但看穿这层伪装也绰绰有余。
然而那双金色光芒落在白发顾长歌身上的瞬间。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那层银白色的太阴因果律伪装在犬皇的瞳术面前纹丝不动。
那些金色的光芒触碰到它的表面便如同水滴落在荷叶上般迅速滑开。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犬皇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的，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那头银白色的长发。
没有变化，没有破绽，没有一丝一毫被看穿的痕迹。
犬皇的狗眼眨了两下。
又眨了两下。
狗嘴一咧，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
“哈！看到了没有？！本皇的瞳术连仙君级别的伪装都能照出原型来！这小子身上一点破绽都没有！他根本就不可能是顾长歌！”
他转头看向方圆，狗眼中满是得意与不屑。
“方圆！本皇跟你说，这小子要真是顾长歌，本皇当场倒立吃屎！三斤！绝不赖账！”
方圆啧了一声。
暗中想着这死狗怎么还奖励自己呢？
韩力站在犬皇身后。
眉头紧锁着。
他虽然没有犬皇那种瞳术。
但作为一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老油条。
他的直觉告诉他，方圆不像是在说谎。
那个一身黑衣的蛊仙眼神中的笃定和急切。
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同样看不透白发顾长歌身上的伪装。
“那个……”
韩力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方圆道友，你说他是顾兄……可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吗？毕竟这年头易容换貌的手段太多了，万一是别人冒充的呢？”
方圆正要开口回答。
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了。
“顾长歌？”
李长命从队伍后方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上翻涌着极其复杂的震惊与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白发顾长歌那张脸上。
瞳孔深处飞速翻涌着半年前在万族战场秘境中的记忆。
那个在秘境深处救了自己一命的蓝星老乡。
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万族天骄的变态同乡。
“你说他是顾长歌？”
他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两步。
目光死死盯着白发顾长歌的面孔。
试图从那张被太阴因果律伪装过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
太阴因果律的伪装完美得如同天衣无缝。
他的几种粗浅的探查仙法落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
连一丝反馈都得不到。
那张面孔、那双眼睛、那股气质。
全都与记忆中那个顾长歌判若两人。
李长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低声说道：
“……确实有点像。但感觉完全不一样。顾长歌没有这种魔性，他没有这种……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发冷的黑暗气息。”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犹疑：
“我虽然很想相信这就是他，但……我不敢确定。”
而在众人议论纷纷的间隙中。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正在不断靠近顾长歌。
水蓝色的长袍下摆在银白色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长歌……是你吗？”
那三个字从寒清漪唇间飘出的瞬间。
整片空间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
一只暗金色的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
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塔娜罗的身影横在了寒清漪与白发顾长歌之间。
暗金色的大黑天圣体在她周身轰然亮起。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屏障。
“寒清漪，你疯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魔修！”
“你怎么能因为他长得有点像顾长歌就把命都搭上去？！”
“你想想清楚，如果他是真正的顾长歌，为什么不敢承认？！如果他是顾长歌，他为什么要用那双跟你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眼睛看着你？！”
塔娜罗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将寒清漪心头那股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硬生生地压灭了三分。
寒清漪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塔娜罗身侧，隔着那道暗金色的屏障看着白发顾长歌的面孔。
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
却终究没有再说出那个名字。
而白发黑眸的顾长歌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扫过面前这些神情各异的面孔。
心中正在飞速盘算着对策。
‘啧……这群蝼蚁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
‘我还在幼年期，需要这太阴因果律的伪装来瞒过仙君和仙王的感知，不能被这群人坏了大事。’
于是他直接开口骂道：
“本帝的名号，你们也配知道？”
寒清漪的身形猛地一震。
她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听着那道完全陌生的声音。
那种正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的期待与确认如同被掐断了根须的藤蔓般迅速枯萎。
她缓缓收回了迈出的那半步。
退回了塔娜罗的身侧。
那双被无垢仙光遮掩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白宁冰站在方圆身侧。
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深刻的思索。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被情绪左右。
而是在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她低声对方圆说道：
“方圆……你的判断，恐怕真的出错了。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跟顾长歌相似的地方。除了轮廓上那点似是而非的影子之外，连气息的本源都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般的低沉：
“而且你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是真正的顾长歌，听到寒清漪那么深情地喊他名字，怎么可能说出那种伤人的话？顾长歌的为人，我们相处了那么久，你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