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清漪的身形微微一怔。
她看着白宁冰那道清冷而单薄的背影。
看着她和方圆并肩走向白发顾长歌的方向。
那双被无垢仙光遮掩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她缓缓抱拳。
朝着白宁冰的方向行了一礼。
那是一个沉默的告别。
白宁冰没有回头。
她的身形在银白色的月光中越走越远。
最终与方圆的背影融为了一体。
如同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向远方的落叶。
塔娜罗站在寒清漪身侧，看着那两道背影融入白发顾长歌的队伍之中。
她冷哼一声，微微偏过头去。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
“趋炎附势之徒，不值得惋惜。走吧，寒清漪。那种人，不值得我们多看一眼。”
寒清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飘落在银白色地面上的黑色布条。
沉默了很久很久。
“长歌……”
她在心中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的在那里……我会等你自己醒来。”
而在银白色光门之后的远方，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正在等待着他们。
倒悬山。
古神一脉终极传承的核心所在。
而在同一时刻。
太初古矿深处那条深邃的矿道中。
黑暗依旧如稠墨般粘稠而冰冷。
唯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矿道深处岩石断裂的沉闷回响。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缓缓从矿道深处的阴影中走出。
他的手中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
颅骨上还残留着初圣宗长老服饰的碎片。
断颈处的血液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
正是顾啸天的三尸化身。
“奇怪……”
“为何杀了这么多人，心里总有一口执念未散？”
“难道说，我顾长歌未了之事，不在这些蝼蚁身上，而在那秘境深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中回荡开来。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本该扔掉手中头颅后，像以往那样化作一道雷光继续向矿道深处疾驰而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熟悉的矿道上。
瞳孔深处翻涌着针刺般的警觉。
“嗯？”
“……不对。”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带着一丝锐利与凝重：
“这句话……这个场景……这副景象……我已经经历了多少次了？”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极其浓郁的紫金色雷光。
朝着身侧的石壁猛地轰去。
“轰——！”
雷光炸裂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如雨。
石壁被轰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半透明的琉璃状。
冒着袅袅的白烟。
顾啸天的三尸化身缓缓收回手。
目光落在那道新裂开的坑洞上。
眉头越皱越紧。
“同样的石壁纹路……同样的坑洞位置……”
他猛地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身后那条来时的矿道。
那条矿道黑暗而深邃。
“……轮回法则。”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如同被愚弄后的恼怒与冰冷的警惕：
“有人用轮回大道的法则将本座困在了这片矿道之中！每一次本座以为自己冲出了这里，其实都是在原地踏步！”
他猛然抬头。
目光穿透了头顶那片被矿渣与岩石覆盖的穹顶。
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岩层看到更高处的虚空。
“何方鼠辈，敢布此局困住本座？！”
苍穹之上，那片被幽暗星光笼罩的虚空中。
一双纯白色的巨大眼眸正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如同两轮被冻结在虚空中的月亮。
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
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极其古老的生死大道的气息。
祂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岩层、穿透了矿道的黑暗。
精准地落在了顾啸天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如同从极远极深的地方飘来。
带着一种如同俯瞰蝼蚁般的超然与从容：
“呵……顾长歌的三尸化身，果然不愧是继承了两位神尊传承的存在，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轮回的存在。”
“本座原本以为至少要再困你三五个轮回周期你才会发现端倪。”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光芒：
“不过也到极限了。你虽然察觉到了，却无法打破它。这片矿道已经被本座的星轨之力完全覆盖，你每一次突破，都会被星轨之力重新拉回起点。”
顾啸天的三尸化身站在原地。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如同一道被暴怒点燃的闪电带。
他冷冷地注视着穹顶那双巨大的眼眸。
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被关在笼中的猛兽般的低吼与威胁：
“哼！你堂堂一尊古神，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困住本座？！你就不怕丢了古神一脉的脸面？！”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淡漠的笑意：
“脸面？本座被困在司星神殿中无数纪元，早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而且……”
祂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你不过是一尊三尸化身。虽然继承了顾长歌的外貌与部分修为，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那小子为了突破境界时斩出的一具废弃之物罢了。、”
“本座困住你，便是为了借你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因果联系，窥探那小子身上的因果破绽。”
“你在跟本座说话的同时，本座的那一缕星轨之力，正在顺着你与本尊之间的因果线向上回溯。”
“虽然你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因果已经极其微弱，但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联系，就足以让本座定位到那小子的真实命格所在。”
“届时，本座便可循着这道命格，将那小子也拉入这轮回之局！”
顾啸天的三尸化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股正在从他头顶百会穴处悄然渗入的银白色星光如同一缕冰凉的水线般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
试图穿透那层被他刻意加固了无数次的因果壁垒。
那是他与本尊之间仅存的一丝微弱联系。
虽然微弱，却足以成为司星神窥探顾长歌破绽的桥梁。
“该死！”
他猛地催动周身的紫金色雷光。
试图将那股正在入侵的星光之力彻底驱逐出去。
然而那些雷光如同撞上了水面的石头般刚刚触碰到星光便迅速被消融瓦解。
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司星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
“呵呵。”
“不必白费力气了。你虽然战力不俗，但可惜终究是分身罢了，你连本座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轮回大道乃是本座的立道之基，你困在其中，便如同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之中，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增消耗。”
“乖乖让本座窥探完你与本尊之间的那道因果线，本座自然会放你出去。”
顾啸天的三尸化身咬着牙。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疯狂跳动着。
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在拼命撞击铁栏。
却终究无法突破那些正在不断收紧的银白色星光之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昏沉。
轮回的陷阱正在重新将他拖回起点。
“我顾长歌……”
“我顾长歌不会……让你……得逞……”
……
……
脚步声重新在坑道内想起。
他手中依旧提着那颗头颅。
脚下依旧踏着那道暗红色的血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低沉，与上一轮轮回中一模一样：
“奇怪……”
“为何杀了这么多人，心里总有一口执念未散？”
“难道说，我顾长歌未了之事，不在这些蝼蚁身上，而在那秘境深处？”
说罢，他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
朝着矿道深处疾驰而去。
新一轮轮回，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