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站在虚空中的身影上。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将那些正在消散的灰白色黑暗碎片完全吞噬、驱散、取代。
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初升的烈阳般刺破了战场的阴霾。
满头黑发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同上好墨玉般的温润光泽。
在无风中微微飘动着。
只是，眉间那朵漆黑莲花依然若隐若现，透出几分诡异气息。
他的气质与方才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种张狂暴戾的压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却更加让人心生敬畏的从容与坚定。
犬皇整条狗猛地弹了起来。
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刨动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狗尾巴先是夹紧后又猛地翘起来。
“汪……汪汪？！是顾小子！真的是顾小子！”
“你们看他的眼睛！金色的！不是那对吓人的黑窟窿了！这么装，绝对是他没错！”
韩力站在犬皇身侧，眼眶已经红得如女子般。
“顾兄！是顾兄回来了！”
“……跟方才那个白头发的魔头完全不一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顾兄不会那么容易被那东西吞噬的！”
李长命猛地从后面探出头来，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上翻涌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庆幸。
“卧槽！是长歌兄！真的是长歌兄！他恢复原样了！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变成那种鬼气森森的魔头！蓝星出来的同胞，哪能那么轻易就堕入魔道！”
塔娜罗站在队伍侧翼，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欣慰。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算你还有点本事。”
而队伍中反应最剧烈的，依旧是寒清漪。
她悬停在虚空之中，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远处那道身影。
当那双金色的眼眸出现的那一刻，当她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坚定的神情时。
她心中那道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堤坝终于彻底崩塌了。
“长歌……！”
她的身形猛地朝前冲去，水蓝色的长袍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
十指伸出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朝着顾长歌的方向飞奔而去。
战场外围。
那片被无数散修、矿奴、世家弟子占据的云层观战台上，同样炸开了锅。
一个身穿破烂矿奴服饰的年轻男子猛地从人群中探出半个身子来。
那张满是灰尘与血污的面孔上翻涌着极度的震惊。
“哎呦我去，那是顾长歌？！太初仙庭通缉令上的那个顾长歌？！他一个人挡住了太初仙帝的言出法随之力？！”
旁边一个同样身穿矿奴服饰的中年壮汉猛地攥紧了拳头。
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懑与期待：
“老子在太初古矿挖了三百年的矿！三百年来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喝过！每天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今天头一回看到有人敢正面硬刚太初仙庭的仙帝投影！”
“他要是赢了……他要是真的赢了……咱们这些矿奴是不是也能跟着翻翻身？！”
“你们看他的眼神！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种气势！那就是天命之子的样子啊！”
而在古矿外围的另一侧，初圣宗的几位长老正缩在一团银白色的防护光罩后面。
一个个面色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般惨白如纸。
“那……那是顾九龙？！不……顾长歌？！他真的是顾长歌？！初圣宗收留的那个矿奴顾九龙，竟然是通缉榜上的那个顾长歌？！老夫还曾经想收他当关门弟子……”
“他刚才那个样子……那种黑暗气息……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他体内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别管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了……你们看清楚……之前他以一己之力战九尊古神投影不落下风，现在他又能正面抗住仙帝陛下的言出法随……”
“他身上，至少有两种以上的至高法则之力！”
而在人群最深处，吕洋悄然退缩在一道极其隐蔽的淡金色光幕后面。
老脸上满是震惊、不甘与恨意。
别人感受不到，他却是感受的一清二楚。
百世轮回书赐予他的神魂强度，已经不亚于仙君。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金眸中蕴含的因果律至宝的纯粹程度甚至要更胜一筹太初仙帝口中的口含天宪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渡劫境……怎么可能会有因果律至宝？！”
“因果律那是仙王都未必能触及的领域！他一个渡劫下修，凭什么能拥有那种级别的力量？！”
“而且他方才那股黑暗气息消失之后，换上的金色光芒竟然能正面硬扛仙帝陛下的言出法随之力？！那就是因果律的力量无疑！”
“因为只有因果律才能对抗因果律！”
“可是为什么，我却感觉到，两种因果律是一体同源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吕洋回想着书上因关于因果律至宝的记载，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一条因果律，只能由一尊至宝承载，不可能绝被两个不同的主人同时掌控除非，其中一方是另一方因果的延伸或投影。
“他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谁给他的？！早就传言说顾长歌与五位至高仙帝有关，那到底是天荒仙帝？！一叶仙帝？！还是界海深处那些早已出走的太古存在？！”
这段时间，吕洋也是听说了半年前发生在万族战场秘境的那场惊动诸天的变故，所以才越发想要除掉长歌这个顾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越说越嘶哑，越说越急促。
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如同野兽般低沉的咆哮。
那双三角眼中翻涌着几欲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嫉妒与疯狂。
而在战场正中央，那道悬浮在穹顶之上的金色虚影微微动了一下。
祂那双微眯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你方才用来对抗九重天罗阵的那股灰白色力量，是域外的本源之力。你体内应该寄居着一尊来自异域的存在……那东西占据了你躯壳的控制权，替你挡住了九道古神投影的围攻。”
祂顿了顿，那双微眯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露出一缕如同金色烈日般刺目的光芒：
“而现在……你身上这股金色的光芒，是因果律之力。”
“而且……是跟朕口中的天宪珠同源的因果律。”
“顾长歌，若你能解释清楚，本帝可以考虑暂且收手，不再追究你方才的僭越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