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城主缓缓开口。
“此物内外一体，浑然天成。”
“老朽未曾发现任何拼接、熔炼或人为伪造的痕迹。”
他看向尊者，语气平静：“它原本便是这个模样，并非作假。”
话音刚落，殿内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锵！
明冉拇指一推，腰间佩剑出鞘半尺。
森冷的剑光映上青龙城主的面庞，殿内的气氛随之一紧。
“这位……是青龙城主吧？”
明冉按着剑柄，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看得太快了？”
“这么短的工夫便下定论，未免草率。”
说着，他朝玉髓抬了抬下巴。
“不妨再看一遍。”
青龙城主瞥了一眼那截剑锋，神色未变。
“查验材料是否作假，于老朽而言，并非难事。”
“既已看清，又何必再看？”
明冉眼神一沉。
青龙城主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再看一遍，也是同样的结论。”
“此物没有作假。”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从一旁传来。
智慧女神轻轻拍着手，脸上浮起几分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色。
“精彩。”
“当真精彩。”
她的目光扫过青龙城主，落在李万基脸上。
“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来，你这位青龙城主，早已与降临者沆瀣一气。”
说到这里，她笑意骤敛。
“如今竟敢当着众神的面，颠倒黑白！”
青龙城主微微皱眉。
“女神言重了。”
“老朽不偏帮任何一方，只求实事求是。”
“看到了什么，便说什么，仅此而已。”
智慧女神冷笑。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青龙城主没有争辩，只是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一旁的尊者，脸色也沉了下来。
有些话该怎么说，有些事该怎么办，青龙城主理应心中有数。何况，方才他已经给过暗示。
谁知这老家伙竟如此不识趣。
让他品鉴，他还真就只顾着品鉴！
尊者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城主。”
“此物牵扯重大，你的一句话，很可能影响整件事的定论。”
青龙城主道：“所以，老朽不敢妄言。”
尊者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
“既然如此，那便再查验一次。”
“我现在以光明联盟的名义，命令你重新查验。”
他一字一顿道：“这一次，你给我看清楚了。”
殿内一时寂静。
大郎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让人鉴定？分明是逼着人改口！
青龙城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尊者，老朽还是那句话。”
“不必再看。”
“此物没有作假，也做不了这样的假。”
尊者面色一沉。
青龙城主却继续说了下去。
“材料拼接，必有接合之处；重新熔炼，也必然留下痕迹。”
“可这件东西，从表面到内部纹理，处处浑然一体，找不出半点人为改动之处。”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虽不精通铸造一道，却都是神明。”
“此物究竟是真是假，多少也该看出几分。为何偏偏认定，它是作假的？”
智慧女神猛地一摆手。
“你说什么，并不重要。”
“既然你与他们沆瀣一气，你作出的鉴定，自然不能作数。”
大郎怔了怔，随即气笑了。
“好家伙！”
“无赖到你们这个份上，也真是不容易！”
“我们自己说，你们信不过。”
“让你们自己看，你们又看不出来。”
“如今请来第三方，还是大宗师级的铸造师，人家看过了，给了结论，你们照样不认！”
“那你们倒是说说，究竟找谁来，你们才肯信？”
李万基将玉髓收回掌中，淡淡道：“找谁都没用。”
大郎转头看向他。
李万基望着尊者三人，脸上已没了笑意。
“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鉴定结果。”
“不是他们想听的答案，说了也是白说。”
尊者眉头一紧。
还未等他开口，一直沉默的老翁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老翁看了看明冉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看向尊者，轻轻笑了一声。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既然道理说不通，证据也不认，那便不必再费口舌。”
殿内的气氛陡然凝住。
老翁神色依旧平静。
“谁赢了，东西便归谁。”
“你们想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锵！
明冉掌中长剑彻底出鞘。
寒光一闪，剑锋斜指地面，凌厉的气息顷刻间弥漫开来。
“有魄力！”
他盯着老翁，嘴角缓缓扬起。
“你我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早就说过，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折腾这么多？”
老翁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看来，你们身上的增益，持续不了太久。”
明冉脸上的笑意一滞。
这点变化，被老翁尽收眼底。
“再拖下去，着急的便是你们。”
“难怪到了这会儿，连最后一点颜面都顾不上了。”
尊者眼角微跳，抬手理了理衣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阁下不必曲解我们的意思。”
“并非我们有意刁难，只是对此次鉴定的结果，尚有异议。”
“既有异议，自然应当——”
“尊者！”
明冉一挥手，径直打断了他。
“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再说这些？”
尊者动作一顿。
明冉却浑然不觉，手握长剑，目光牢牢锁在老翁身上。
“把话说得直截了当些，也省得彼此浪费工夫。”
“无论如何，魔神今日必须死！”
他又瞥了一眼李万基掌中的玉髓，冷笑道：
“至于这件东西究竟是谁的，还重要吗？”
“他们死了，还能是谁的？”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大郎张了张嘴，目光在明冉与尊者之间转了一圈，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李万基则缓缓抬眼，看向明冉。
尊者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方才抚平的衣袖，又被他捏出了几道褶皱。
不是……
明冉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有些事可以做，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尤其不能当着这些降临者的面说！
先前他们将李万基扣在神山，并无旁人在场。
可仅仅一夜，消息便传到了青龙城，闹得群情激愤，甚至逼得青龙城主亲自上山讨要说法。
这还不够明白吗？
这些降临者之间，必然有他们自己的传讯手段！
殿内没有旁人，便能保证外面一无所知？
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乃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已经传到了其他降临者耳中。
明冉倒好。
他费尽心思，才勉强维持住“查验失物”的说法，对方一句话，便将这层遮掩撕了个干净。
什么查验，什么嫌疑，什么女神遗失之物。
到了明冉嘴里，全成了杀人夺宝！
尊者望着那柄出鞘的长剑，脑门隐隐作痛。
往后这方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尚且难说。但有一点，已越来越清楚。
降临者必将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今日就算能将眼前几人尽数留下，又如何？
若光明联盟就此落下一个仗势欺人、杀人夺宝的名声，往后再与降临者打交道，还有多少人肯信他们的话？
名声毁了容易，再想挽回，却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偏偏明冉直到此刻，还握着剑，等他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