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轰然开启的一瞬,九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后那条幽深的甬道。
一位身着暗红祭袍的祭司静立门内,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九位候选人,随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随我来。”
九人默然跟上,脚步在骨质的廊道上发出低沉的回响。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一次,祭司没有推门,只是退到一旁,垂首示意。
门自行打开。
光线从门缝中溢出来,不是日光,也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从每个角落自然渗透而出的炽白光芒。
彻底敞开之后,九人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宽阔的殿堂,穹顶极高,几乎望不见顶,四壁是温润的骨质,脉络交错间泛着微光。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由苍白骨骼雕琢而成的王座静置于高台之上。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神圣泰拉帝国的不朽白王、至高主宰!
他就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骨面。
那双如星月般沉重的黄金瞳越过殿堂的空旷,越过那九个人,似乎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依然像潮水一般从高台上倾泻而下,无声地漫过九人。
大祭司静立王座之侧,垂手不语。
九位候选者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们的视线之中,王座上的那道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只是每清晰一分,就比前一瞬更加高大。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变大,而是像开了广角的镜头般,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膨胀,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此刻正在缓缓舒展。
卡莉斯塔的膝盖最先弯曲。
她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大腿,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那股威压并非来自身体之外,而是从她自己的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本能。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血肉都在嘶喊同一句话:跪下。
「不准跪。」
王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钉入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每个人都止住了想要跪拜的想法。
然而威压并没有减弱,反而在继续攀升。
赵山河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太阳穴滚落,滴在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他试图抬头看一眼王座上的人,却发现那道光影已经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殿堂在缩小,穹顶在缩小,而他面前那道身影却像一座正在隆起的大山,遮住了整个视野。
乌尔班的双膝剧烈地颤抖着,他想把视线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道光影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目光,同时也在吸走他的力气。他的腰一点一点地弯下去,脊背像被千斤重担压着,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陈牧倒得最干脆,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表情。太难受了,那种被碾压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莉迪亚挣扎了大约十次呼吸,但最终她也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冷汗淋漓。
莫里斯和赵山河几乎同时跪倒,两个人的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信号。
卡莉斯塔还在撑,她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已经被那道身影填满。炽白的光海之中,那双黄金瞳悬在高处,像两颗永恒凝固的星辰,平静地俯瞰着一切。
她的视野在发白,意识在发胀。
终于,她的膝盖也触到了地面。
至此,九人之中,六人已经跪伏在地。
还站着的,仅剩三人。
望宁曦站在最左侧,她的脑袋上青筋暴起,身形在庞大的威压中剧烈摇晃着,像是一株随时可能倒下的小草。
脸上两行血泪缓缓滴落,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躲闪,就那么直视着那片炽白的光影,瞳孔之中倒映着那双黄金瞳的影子。
沈渡站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双腿笔直,脚掌深深陷进地面,巨大的压力硬生生将他压下去了一截,这导致他的双脚近乎碎裂,化作一滩纯粹的血肉。
希斯莱杰站在最右侧,汗水已经浸透了他那身崭新的衣服,双腿止不住地抖动。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膝关节不断发出碎裂又愈合的声音,鲜血早已将裤子染成红色。
白毅的目光从九人身上一一扫过。
韵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的心声尽收眼底。
忠诚、敬畏、执念、不甘、渴望……翻涌的情绪像河水一样淌过,其中几道格外清晰的念想跃然于他感知之中。
望宁曦想的是父亲望安的脸,想的是帝国建立初期那些忙碌的日夜,想的是自己绝不能辜负这份托付。
沈渡想的是十几年前的那次碰面,自己面带自豪之色,朝王座上之人介绍魔都时的场景。
希斯莱杰想的是将自己从异族中救出来的战士背影,他想变强,变强到足以保护帝国。
九个人的忠诚相差无几,实力也同处一个梯队。
但意志却有所差别。
白毅缓缓收起威压。
殿堂中的炽白光芒迅速收敛,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也急剧缩小、恢复原状。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一切回归如常。穹顶重新变回穹顶,殿堂重新变回殿堂。
王座上依然是那个坐姿随意的年轻人,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
六个跪伏在地上的人瘫软在那里,大口喘息着,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们甚至没有力气立刻站起来。
白毅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仍然站立的三个人。
「意志最坚定的人,才有资格在绝境中撑起一支军队。」
他没有多说,只是朝大祭司点了点头。
大祭司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望宁曦、沈渡、希斯莱杰,三人将成为帝国首批军团长,即刻册封为白金裔。”
“其余六人,根据个人特质,编入三支军团任副军团长,协助统军事宜。”
六人挣扎着抬起头,脸上交织着失落和释然。
失落的是这唯一的机会,释然的是他们明白自己确实没撑住,副军团长的职位已经足够分量,他们没什么可抱怨的。
片刻之后,六人被祭司带离。
大殿中只剩下白毅、大祭司和三道依然站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