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守护着梁慎微微看了两眼之后,他的脸上就变了一种表情,因为这人他认识。
天律院内廷记录司司长,管理着长达两千年的案件档案的梁慎微,在姬玄荒的核心团队中担任重要职务,并且是叛天案从犯名单上的前十名人物之一。
他就是罪犯!犯人不可以进入正堂。
吴冬明没有抬头,在行政网里把编制调动的受理回执找了出来,“承字网络第三级用户组成员,编制调动已经进入了加急审批程序,受理号在这里了,你看看吧。”
“在受理期间他属于承网,并不属于你们北部分院管辖。”
守卫一愣,对于这样的行政程序上的曲折他也是无从得知的。
在犹豫的那一刹那间,正堂的大门内就传出了一道声音。
并不是元始的声音。
是万守规的。
“让她们进去吧。”
三字无感情、无情绪,如行政网上系统的提示音一般机械。
但是这三个字比任何一个命令都要管用,十二个守卫一起给它让了条路。
当吴冬明带领着几十个人穿过正堂的大门的时候,一股法力的气息迎面扑来,浓郁得几乎可以凝聚成实体。
这并不是压抑也不是进攻,而只是存在的一种感觉。
一个人在那儿不动,就会使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闷。
元始站于大殿之中。
面对着门的方向,面向着正厅里那一面刻有天律院规章的石墙。
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灰色白色长袍的人,并不显露任何法器,也没有散发出什么气场,在那里站得十分随意的样子,两手插在口袋里,就像参观展览馆里的展品一样。
但是在他身边三丈范围之内都是弯曲的。
并不是用眼睛可以看到的扭曲,在法理上就会出现扭曲的现象,进入这个范围内的法力会变成一团乱麻。
吴冬明不看人。
因为一进来他就看到了万守规,并没有见到元始。
万守规坐在正堂左边的监事位上,面前放着一张黑颜色的大桌子,上面只有一枚令牌、一杯冷掉的茶水。
他坐的姿态和三天前吴冬明在行政网里第一次见到他照片的时候一模一样,很端正、很生硬,就像一根钉在椅子上的一根铁柱子。
万守规看了一眼吴冬明之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眼睛里没有一点东西。
不赞成、不反对、不警告,只表示有个人进来。
于是元始就转身了。
吴冬明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了元始的脸。
年轻。
太年轻了。
并不是说修仙就可以不老,而是指人的骨骼、气色都是很年轻的。
大约二十多岁左右,比吴冬明小一些。
剑眉、细眼、高鼻梁、笑口。
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里有很沉重的东西的话,在修真界中把这张脸拿出来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但是这双眼睛是错的。
眼睛的颜色为深金黄色,与星星盘颜色一致。
瞳孔很小,而虹膜很大,在看别人的时候好像通过一个滤镜去观察到一些微小的东西。
目光从吴冬明、铁算盘和三十一个前残党身上掠过之后,又落在了梁慎微的脸上。
停了足足五息。
然后元始笑了。
“梁先生,很久没有见面了。”
梁慎微微站到吴冬明身后一尺左右的地方,并没有出现任何的表情变化,也没有眨一下眼睛。
但是吴冬明发现他右手指头微屈了下,这是老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出现不正常的肢体动作。
“我印象中你在给我的师父写退位诏书时,你的笔迹要比现在的要好一些。”
元始说话时态度非常随便,就像是和一位老邻居聊天一样,“是因为年岁大了手发抖了,还是因为心里有鬼不敢写呢?”
梁慎微没接话。
吴冬明向前迈了一步,把梁慎微挡在了后面。
元始的目光由梁慎微转到了吴冬明的脸庞上,那张本来就很自然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些,“这就是吴冬明?之前在回归脉里见过了面。”
“好。”吴冬明答应了。
“带了这么多的人到正堂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吴冬明没有对他说出这个答案,转而对坐在监事会位置上的万守规说:“万监事,请允许我查阅档案。”
万守规把目光由茶杯移向了吴冬明的脸庞,并说出了“原因。”
“院正选任质询程序的预备材料收集。按照天律院章程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在选举前,被提名人可以查阅其他人的历史档案。”
万守规想了一秒钟,“对。查阅的内容只限于和现在的候选人有关的事实性的材料,并不包括带有主观色彩的意见性文件。到记录司去办理。”
当“准”字落下时,吴冬明感觉到元始那里的法则是有波澜的。
并不是因为生气或者紧张。
是好奇。
“要修改我的档案吗?”元始把头偏向一边,这个姿势很幼稚,就像大学里的学生一样歪着脑袋去看别人的作业一样,“我不介意。你可以随便翻一翻,随便翻什么都可以。”
使吴冬明的心中一惊。
太坦然了。
曾经在天梯上爬过的一个人,在自己黑历史要被曝光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或者他认为那本档案里的内容对他没有威胁性,或者他知道怎样才能使这本档案无济于事。
吴冬明没在正堂久留,便转头向记录司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元始又说了句什么?
“吴冬明。”
吴冬明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的小妹给回归脉上了一个单向锁,很聪明。”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在不需要回到脉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你的全部吗?”
吴冬明后背感觉有点冷。
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正堂的大门。
出门后铁算盘就凑在他耳边说,“你在骗我。如果他真不需回到脉中去监视承字网的话,那么之前就不应该派遣意识探针去探测了。”
“我知道。”吴冬明的步伐不停下,但是语气很低沉地说,“但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骗我呢?”
铁算盘没作答,因为他也正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答案是三个呼吸之后出现的。
记录司那边传来了很大的声音,并不是爆炸声,而是重物掉落的声音。
当吴冬明等人来到记录司门口时,所见到的情景使大家都不由得呆住了。
记录司的大门是开着的,但是里面非常黑暗。
并不是说没有灯光就等于黑暗,在法理上就是全部被屏蔽掉,里面的任何东西都不存在于人的感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