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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3章 一念微因,万古收果

    全场魑魅魍魉。

    尽皆屏声,大气也不敢喘。

    还是柴米问:“诸位可是觉得,我这半个功德钱的礼,有些太过于轻了?”

    胖婴慌忙摆手:“不轻,不轻,此礼可太重了,像我送了区区人兽一头,半个子儿不要,路边随意抓了一头道人,将他化兽,口中整日里念叨‘忏经’。”

    听到这话。

    柴米方才笑道:“礼轻情意重嘛,你有这个心,其实就挺好了,虽然,你送这礼确实挺轻。”

    又过了几息。

    方听他接着道:“今日我来此,仅为送礼而来,如今礼已送至,缘也了结,自然是该走了。”

    “只是诸位记住了,我名柴米,‘柴米油盐,大大方方’的柴米,人生来当豁达,有些事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他身姿松弛悠然,一身梨花白的袍子,在刺骨风中轻轻拂动,对着白晞微微点头致意,而后身影仿佛在水中晕开一般,顷刻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直到此刻。

    全场之生灵除了几位之外。

    依旧不敢抬头,如敬天道,如避宿命。

    偏偏也就在这时。

    一盆又一盆黑狗血,自救世庵最靠里那一间禅房之中疯狂泼了出来,顿时腥风扑面,黑红血水漫天炸开,腥臭扑鼻。

    且伴随着,某位师太一声声疯狂、扭曲嘶吼之声:“有假修,你退,你退,你退,退,退……”

    众生灵来不及闪避。

    尽数被滚烫腥稠的黑狗血灌满、泼透,只呆立在原地,不知这好端端的,又是谁在发哪门子疯。

    唯见妖歌撑着一把伞,其身避于伞沿之下,狗血丝毫不近他身,又或是,在白晞出现那一刹那,他便是撑起了伞。

    “前辈,回见!”

    他同样点头示意,朝着救世庵里院而去,去寻那位师太去了,以他所言,似是真要品品咸淡。

    且我娘师太的嘶吼、驱赶之声,依旧响彻不停,并伴随一盆又一盆黑狗血漫天而洒,甚至姑子怀里的奶娃子,也一声声哭闹个不停。

    那半个功德钱,就这般从襁褓之中滑下,滚落于满地污秽狼藉之中,金色也随之黯淡,似……根本无人问津。

    而好好一场喜宴。

    恍惚间,已成了一副闹剧模样,夹着几分可悲,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惊悚。

    李十五终是停下了笔,手书之传记,被棺老爷长舌一卷就吞入腹中:“呵,真是够命贱啊!”

    他似是在讥讽,直直望着襁褓中奶娃子,又道:“你爹吝啬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最终却栽在了半个功德钱上,人家小旗官,都能攒下一两个功德钱呢。”

    “如你爹之言,他的命,确实比小旗官还贱。”

    一旁。

    千禾依旧一对梨涡深陷,她非美艳,却更让人眼前一亮,摇头道:“你啊,还是别给人乱起名儿了。”

    “贾豪,贾豪。”

    “姓贾,通假。”

    “贾富贵,一场空喔。”

    “差这么一点,就让这小子过上真二代日子了,可到头来,终究是人如其名,不过是‘贾豪’罢了。”

    胖婴小步靠了过来。

    低声问:“这货还有救吗?还能投胎吗?”

    千禾瞟他一眼:“你将修正之力当什么了?那可是从根本层面上,将一个人给彻底抹除,宛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胖婴:“你知道?你说得就对?”

    千禾姿态随意,反问道:“你也是天道境?”

    胖婴彻底不吱声了。

    反倒是千禾又提了一嘴:“这姓贾的古古怪怪,且时常性地鬼鬼祟祟,至于后事如何,这谁能说得清?”

    李十五朝地上瞄了一眼。

    贾咚西留下的焦黑残骨,雨水一落,好似一团团浸了墨的烂木渣子,在被黑狗血一泼,就啥也没有了。

    “呵!”,他语气说不清,道不明,“这事弄得,灵魂回光之术都是用不出来了。”

    这时。

    只见白晞步步朝着庵外而去,狗血不近其身,语气多有无奈:“主家如此不待见白某,便不多留了。”

    见状。

    李十五缓步跟在身侧。

    随口问:“大人,为何突然来此?”

    白晞笑回:“都说了,我有一点点多,刚好瞧见庵中发生之事,所以出来解解惑罢了,毕竟白某可是本体,且……极好为人师。”

    李十五沉默一瞬。

    又道:“那柴米所施之法,可有名字?又或是……真只是他不经意将木椅给弄倒了?”

    白晞脚步微微停顿。

    而后才轻笑道:“不算什么法,就是翻了一张木椅罢了。”

    “只是啊,若真用两个词来形容此举。”

    “大概就是……一念微因,万古收果。”

    两人行至庵门处。

    白晞并未再多说什么,且李十五还未反应过来时,其已然离去不见。

    身后。

    千禾步步相送。

    一对梨涡深陷,看着温婉清甜,挥手道:“李十五,若回心转意了,随时来配,我现在不与你来硬的了,而是用软刀子慢慢来磨你。”

    而她身上衣袍,正不停隆起。

    似衣袍之下,有着一张又一张人脸,在她身上不停蠕动嘶吼着,场面颇具温馨……又带着种种细思极恐般地瘆人。

    李十五不理。

    只孤身一人,缓步踏雨下山。

    雨丝连绵,渐渐模糊了山道尽头的身影。

    最终,仅剩一点人影,也彻底消融在山间烟雨茫茫之中。

    又过了许久之后。

    方见某位道君,立在庵门口,眼神泛起丝丝悲光。

    女声多有无奈道:“道君啊,你同那姓贾的无多少交集,且根本不算熟,他灭了便灭了,咋的还悲上了?”

    某道君抬头一望,忽地握紧双拳:“本道君说过了,他……请……了!”

    却是下一瞬。

    神色一点点松弛下来,声音之中夹了几分苦意:“本道君不傻的,且也能瞧得出来,其实挺多时候了,许多人似都无视于我,当我不存在似的。”

    “这贾咚西请我,无关他想干嘛,至少啊,他眼里有我,且将我当作真真正正,且独立的一个人。”

    “既如此,我为何不来赴宴?”

    “既如此,他命陨,我为何不能悲上一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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