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前他在大雪山下找到摩尼宝珠的时候,曾经在珠子里感受过一丝这样的气息。就那一丝,让他痴迷了整整五千年。
他用了五千年都没能激活的鸿蒙之光。
那个小子。
一个连认主都没有的毛头小子。
居然做到了。
格萨尔王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他要杀了那个人。
必须在鸿蒙宝血彻底觉醒之前杀了他。
始皇帝从墙壁里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血,九道伤口都在往外涌血。
他挡在格萨尔王面前,手中的光剑已经碎得只剩半截。
“朕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朕挡你。”
格萨尔王连看都没看他,抬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带着五千年的愤怒,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始皇帝举剑格挡。
光剑与手掌碰撞的瞬间,那半截光剑彻底碎裂了。
碎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飞散,像一场金色的雨。
始皇帝的身体被那一掌拍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嵌进了第三根石柱里。
他大口大口地吐血,金色的血液顺着石柱往下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扶着石柱,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朕……还没死……”
格萨尔王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烦不烦?”
他一掌拍在始皇帝的胸口。
始皇帝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三堵墙,砸进了一片废墟里。
烟尘弥漫。
格萨尔王没有再看他,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走了三步。
一只手从废墟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朕……说了……”
始皇帝的声音从碎石堆里传出来,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但那语气里的倔强,依然带着统六国的霸气。
“朕……挡你。”
格萨尔王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
指甲里全是血。
但他就是不松手。
“你到底图什么?”格萨尔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解,“你跟他非亲非故,他死了你正好可以重新称帝。你为什么非要护着他?”
始皇帝从碎石堆里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挂着半截断掉的冕冠珠子。
但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格萨尔王永远理解不了的东西。
“因为那小子。”
始皇帝喘了一口气,血从牙缝里往外渗。
“朕很欣赏!”
他抓着格萨尔王的脚踝,那只手又紧了紧。
“像这种敢跟朕叫板的小子,朕舍不得让他死。”
格萨尔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脚,踩在始皇帝的背上。
“那你就陪他一起死。”
他用力踩下去。
始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血喷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让整座伏魔殿都在颤抖。
格萨尔王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从九层坛城最深处射出来的光。
混沌的,原始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鸿蒙之光。
格萨尔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真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恐惧。
五千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九层坛城最深处。
苏平蹲在地上,双手捧着摩尼宝珠。
那颗珠子悬浮在他掌心上空,缓慢旋转着。
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混沌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珠子表面游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出一圈光纹。
光纹扩散开来,扫过苏平的身体。
每扫过一次,他体内的血液就沸腾一次。
那种疼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层面的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的血脉里一刀一刀地刮。
苏平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体内那些属于人皇血脉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被那股混沌的光芒吞噬、同化、重组。
然后新的力量从摩尼宝珠中反哺回来。
那种新的力量更纯粹、更古老、更强大。
像是把一整条江河的水,浓缩成了一滴。
鸿蒙宝血。
一滴。
就一滴。
但那滴血液落进他心脏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
他能听到大殿里格萨尔王和始皇帝交手时的每一次心跳。
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瞎了一辈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苏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混沌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层光芒。
这就是鸿蒙宝血的力量。
只一滴。
就让他从降龙手巅峰,触碰到了御龙手的门槛。
要是全身的血都蜕变了呢?
苏平不敢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着走出这座伏魔殿。
因为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在等着他。
一个即将因为灵气复苏而翻天覆地的世界。
他站起来,把摩尼宝珠收进怀里。
那颗珠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散发着温润的温度,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苏平拍了拍胸口。
“走了。”
他转身,朝大殿的方向跑去。
大殿里,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始皇帝浑身是血,拄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勉强站着。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整条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右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血已经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还是站着。
挡在格萨尔王面前。
格萨尔王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没有摩尼宝珠的加持,他的实力至少下降了一半。
灰色的僧袍被始皇帝的剑气割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皮肤。
那些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不深,但确实是在流血。
“你还能撑多久?”格萨尔王看着始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的骨头断了,血也快流干了,你拿什么跟贫僧打?”
始皇帝咧嘴笑了。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朕还有一口气。”
格萨尔王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灰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那贫僧就帮你断了这口气。”
他一步跨出,身形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始皇帝面前。
一掌拍下。
那一掌带着他五千年积攒的所有力量。
空气在掌风中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始皇帝没有躲。
他也没力气躲了。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子。
朕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掌风落下。
然后——
一只手接住了那一掌。
格萨尔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