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格萨尔王已逃往九幽最深处。那里有他五千年前留下的最后一座祭坛。若让他启动祭坛,他将获得足以撕裂封印的力量。”
黄龙的声音越来越远。
“吾已自由,当回归黄河,重续龙脉。他日若有需要,只需以人皇血脉呼唤黄河,吾必现身相助。”
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
苏平和始皇帝站在水中央,相对无言。
“走吧。”始皇帝打破了沉默,“去追格萨尔王。”
苏平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苏平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从青砖变成了黄褐色的夯土,踩上去很实,像是踩在晒干了的河床上。
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三个人,收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
他走得很专注。
但余光一直在扫着身旁的始皇帝。
那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始皇帝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问题是他的伤口——那些在金甲大战中被格萨尔王打出来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慢慢好转”的那种愈合,是皮肉在眼皮底下长回去的那种。
苏平心里记了一笔。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直视始皇帝,只是用余光继续观察。
始皇帝的脚步很稳,呼吸均匀,腰杆笔直。
如果不是那一身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光看状态,像根本就没打过那一架。
不对劲。
苏平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原因捋了一遍。
格萨尔王对他身上的伤做了什么手脚?
不对,格萨尔王要是能帮始皇帝疗伤,早就直接收他当小弟了,还用打成那样?
始皇帝自身有快速恢复的能力?
苏平回想了一下,始皇帝从骊山地宫苏醒到现在,每次受伤恢复速度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这么快过。
那眼前这个恢复速度,怎么解释?
他没吭声,又走了一段路。
始皇帝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
苏平停下脚步。
始皇帝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苏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依然亮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不对,就是一种直觉。
“陛下。”苏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你刚才被格萨尔王拍的那一掌,现在还疼吗?”
始皇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有一个焦黑的掌印,皮肉都翻开了,能看到骨头。
现在那个位置干干净净,连红印子都没有。
“不疼了。”始皇帝的语气很平淡。
“多久不疼的?”
始皇帝想了想,“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
不到十分钟。
苏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敲警钟。
他认识始皇帝的时间不算长,但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
始皇帝不是那种会示弱或者撒谎的人。
如果他真能这么快速恢复,在刚才那场大战中就不会被打得那么惨——他完全可以在被打残之前先恢复。
除非——
除非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始皇帝。
苏平没有立刻翻脸。他继续往前走,心里飞速盘算着。如果从始至终,他身边这个“始皇帝”都是假的,那真的始皇帝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他们一路走来没有分开过。
从大战结束,到黄龙出现,到追到这片空间。
中间没有任何一个时间点,始皇帝脱离过他的视线。
除非是在大战到黄龙出现的那个间隙——他被格萨尔王一掌拍飞,嵌进了墙壁里。
苏平转过去对付格萨尔王,那段时间始皇帝是独自一个人。
但那段时间很短,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苏平没有声张。
他表面上只是安静地跟着往前走。
他的意识探出去,试图和长生蛊取得联系。
什么都没碰到。
像是往一个黑洞里扔了一颗石子,连水花声都没听到。
断联了。
苏平的呼吸停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长生蛊和他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无论是在古神熵的梦境里,还是在伏魔殿的金色梵文大阵里,那条蛊虫始终能感应到他的意志。
它跟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哪怕隔着层层禁制,也不会完全断掉。
现在那条线被切断了。
不是信号不好,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斩断了。
苏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继续走。
但同时,他闭上了眼睛一瞬,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八卦虚影旋转起来,他要推演。
六十四卦展开。
卦象落定。
苏平睁开眼,瞳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天卦。
推不出来。
不是推演结果不理想,是整个卦象一片混沌。
那些卦爻像被泡在了一缸墨水里,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这地方不属于现实世界。
不管他现在在哪里,脚下踩的这片土地、头顶这片天空、身边这条通道,都不在现实世界的规则之内。
他心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身边这个始皇帝,是不是也是这地方的一部分?
他决定试探一下。
“陛下。”苏平开口,语气随意,“你说格萨尔王逃到九幽最深处,是想启动祭坛。那个祭坛,是用来干什么的?”
始皇帝回答得很快,“黄龙说了,若让他启动祭坛,他将获得足以撕裂封印的力量。”
“那个祭坛是什么样的?”
始皇帝沉默了一下,“不清楚。”
“你刚才说‘不清楚’的时候,顿了一下。”苏平转过头,看着始皇帝,“你以前回答问题从不顿。你在想答案。”
始皇帝也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然明亮,但明亮得没有温度,像两颗假的太阳。
“陛下,你受了多重的伤,我心里有数。那些伤不可能在一盏茶之内愈合。这不是你的恢复速度。”
始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苏平继续,“我跟你从骊山地宫一路走到现在,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你叫我‘小子’,叫我‘你’,甚至叫我‘那小子’,但你从没叫过我‘苏平’。刚才你却叫对了。”
始皇帝的睫毛动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握住了麒麟刀的刀柄。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