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涛想把杨剑拉下场的意图落空后，便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斜对面的市委书记牛群，厚着脸皮，自圆其说：“杨剑同志说的对，同志们愿意各抒己见，肯把矛盾摆在台面上解决，这正是实事求是的体现。”
他稍作停顿，又转头看向坐在右前方的副书记周国梁，笑着说：“国梁书记也不要动怒，您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更应该带头发扬民主精神了。”
韩景涛的话音刚落，周国梁就冲向韩景涛发火：“我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不假，也理应带头发扬民主精神。”
周国梁突然拔高音量，冲向冯小刚与王中军的方向再说：“可发扬民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我讲民主、守规矩，难道你们就可以剥夺我自身的民主权利？”
“有人无端揣测、刻意诬陷，把莫须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连开口申辩、澄清事实、反驳辩解的权利都没有么？”
“身为班级里的副书记，我带头讲民主是职责所在！”
“但我也是班级里的一员、也是一名党的干部，我的清白、我的声誉，同样需要尊重，同样也可以通过民主的方式讲清楚、说明白。”
周国梁的话音刚停，冯小刚便带头鼓掌，“讲得好！国梁书记不愧是搞文化工作出身滴，就是善于讲这些大道理，乍一听起来，句句都占理。”
冯小刚的话音刚落，王中军就开口接力，他故作自嘲地说：“没错！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就只会埋头干活，嘴上的功夫不行，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呀~”
王中军这话多少沾点黄腔，这让全场唯一的女同志景甜浮想联翩，不由得瞄了一眼坐在正对面的杨剑。
然而坐在正对面的杨剑全然没有留意到景甜，他在品尝着杯子里茶水，翻阅着桌面上的《通知》。
就在这时，一直隔岸观火的常务副市长郑广发，终于坐不住地下场了。
周国梁是他的政治盟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国梁以一敌三。
于是郑广发侧过身子，把目光对准冯小刚，语气听着客气，但内里却裹着十足的讽刺：“小刚书记一向是最讲民主、最讲法律的同志。”
“今天怎么因为一点谣言，就开始对自己人、对班子里的同事言语攻击了呢？”
冯小刚见郑广发终于肯下场了，便调转枪头，对准郑广发：“这是谣言吗？这是从省里传来的笑柄！”
稍作停顿，冯小刚又怒气冲冲地大声质问：“我冯小刚是闲的蛋疼，无事可做，故意要在班子会上搞事情么？”
“我敢打赌，今天在场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听见过这个笑柄！”冯小刚猛地抬眼，巡视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不敢揭家丑，我敢！你们不敢当坏人，我当！”冯小刚摆出一副敢担骂名的模样，看起来慷慨激昂。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想借着这番慷慨说辞，遮掩他主动攻讦同事的事实罢了。
但是这个偷换概念的伎俩，在场的不少人都能看明白，只是都懒得开口点破。
然而周国梁却不能放纵冯小刚继续混淆是非，他当即开口撕破冯小刚的虚伪面孔。
他冲着冯小刚说：“你别拿‘揭家丑’当帽子戴！省里传咱们班子不和的谣言到底有没有，之前还两说。现在经你这么一闹，反倒坐实了！”
“国梁书记可真会扣帽子！我就简单提两句，变成罪魁祸首了？”冯小刚摊开双手，一副满腹委屈、无辜受冤的模样。
见此表情，郑广发冷哼一声，他声音不高却火力十足：“会议开的好端端的，是谁跳出来扯东扯西？”
王中军见自家兄弟受了欺负，当即跳出来回怼郑广发：“牛书记说了，可以把这场会当成是民主生活会。牛书记都让大家畅所欲言了，怎么？你郑广发对牛书记的话有意见？”
郑广发见王中军把话题往牛群身上扯，便无视王中军，转头看向牛群，说：“我对书记的话毫无意见，我只是对某些人的行为有偏见。”
郑广发稍作停顿，稍作酝酿，沉声发表自己的意见：“既然临时改为民主生活会，那我也说点我自己的看法。”
“小刚同志有一句说的没错，我也听见过，省里有传咱们班子不和的谣言。”
“可这真是谣言吗？现在不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吗？咱们班子就是不和！”
江州市委班子不和的事实，终究还是被自己人给捅破了。
而在场的班子成员，除了杨剑一人之外，都在默默地承认这则不争的事实。
“小刚同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敢揭家丑，敢当坏人。我们不说话，不代表我们没有担当，而是我们还想保留和谐的假象。”
郑广发不给别人开口插话的机会，他一鼓作气地继续说：“可现在经你这么一闹，大家就不得不捅破这层假象了。”
郑广发的话音刚落，市委书记牛群终于肯开口表态了，他端着一把手的做派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矛盾靠捂也是盖不住的。”
“既然班子里存在问题，那就一起面对，在会上敞开了解决。”
“我承认，一味地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并不是长久之计。”
“同志们把矛盾积压在心底，不去触碰、不去化解，早晚都会有爆发的这一天。”
“但直面问题，不等于当众挑起争执，更不能借着‘揭短’的名义，针对个别同志发难。”
牛群这番话，听起来是站在市委书记的高度，公平客观、不偏不倚的定调子、稳大局。
可事实上，牛群完全是站在一把手的立场上，明显偏向于冯小刚。
他嘴上说着矛盾不能靠捂，要直面班子里的问题，这就等于变相认可了冯小刚 率先挑出‘揭家丑’的论题。
如果牛群真想继续维持班子里表面上的和气，他完全没必要临时更改会议内容，改为民主生活会。
换言之，在场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争端，积压已久的不和，都是牛群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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