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琪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
洛尘在村里这么有威慑力?
她原本还以为,洛尘只是找了个偏僻村子隐居,过上种地晒粮的日子。
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几名扛着锄头的中年妇人从旁边经过。
其中一人听见了刚才的话,笑着问道:“姑娘,你真是洛先生的未婚妻?”
李思琪看了一眼洛尘家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两个已经跑远的青年。
她原本想否认。
可想到自己现在若是说不是,万一那两个家伙又回来找麻烦,反倒更麻烦。
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吧。”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那就难怪了。”
李思琪皱眉:“你们认识洛尘?”
“当然认识。”
一个妇人把锄头换到另一边肩膀上,说道:“要是没有洛先生,我们几个女人,现在都不敢出村子。”
李思琪有些意外:“为什么?”
妇人朝远处的山林看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前阵子,附近山上来了几头大虫。”
“大虫?”
“就是老虎。”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那几头畜生厉害得很,前几年总往村子附近转,村里每年都要被叼走好几个人,谁家都不敢让孩子独自出门。”
“洛先生来了之后,带着弓和刀进了山,几天后就把那些大虫全杀了。”
“从那以后,山路才太平下来。”
李思琪愣住了。
她知道洛尘会谋略,会治政,会训练军队。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洛尘还会杀老虎。
而且听这些妇人的意思,不是一头两头。
是好几头。
李思琪脑中浮现出洛尘方才坐在石桌旁,穿着粗布衣服喝麦粥的样子。
那个人看起来平静得过分。
可谁能想到,他来到这里不过半年,就已经让整座村子的人这样敬畏。
难怪刚才那两个闲汉一听到洛尘的名字,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愧是洛尘。
李思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这里有老虎,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几个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其中一人说道:“外头战乱不止,人命跟草一样不值钱,出去怕不是比这里还危险。”
“山里苦是苦了些,至少能活着。”
“以前也有人出去过,可没几个回来的。”
李思琪张了张嘴,原本想告诉她们,外面早已不是从前了。
大夏立国十六年,四海一统,官道通畅,州府安定。
至少表面上,已经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可话刚到嘴边,她却突然停住了。
太平?
她想起过去一次次推演。
未来真的太平吗?
躲在这里不出去,也许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思琪看着面前几个妇人,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只是低声道:“你们说得也有道理。”
几个妇人没听出她话里的复杂,只是笑着提醒道:“姑娘要进山找野菜,就往西边走,那边有一片坡地,近来还能挖到些荠菜。”
“别往北边去,虽然大虫没了,可山路难走。”
……
李思琪顺着妇人指的方向,独自进了山。
西边的坡地不算太远,可山路比她想象中难走得多,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枝,稍不注意便会踩空。
她提着刀走了半个时辰,衣摆已经被草叶和荆棘勾得乱七八糟。
山里到处都是草。
矮的贴着地面长,高的能没过膝盖,还有些叶片宽大,边缘带着细小锯齿。
李思琪站在坡上看了很久,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她根本分不出来。
妇人说这里有荠菜,可荠菜到底长什么样?
李思琪蹲下身,随手揪起一株带着细叶的野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原处。她觉得这东西看着像菜,但旁边另外几株,好像也差不多。
【你尝试辨识野菜,失败。】
推演画面跳出一行提示。
李思琪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两息。
失败?
她处理燕州政务时,可以从数十封奏报里看出哪里有问题。
她审察卷宗时,能从一句不起眼的供词里找出破绽。
可现在,她连一棵野菜都认不出来。
李思琪不信邪,沿着坡地又找了一圈。
她先看到一丛叶片圆润的植物,觉得这东西瞧着无害,刚要伸手去挖,忽然想起洛尘早上说过,山里的东西不能乱吃。
万一有毒呢?
她停住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她发现树下有几颗红色野果,颜色很鲜亮,挂在枝头格外显眼。
李思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
更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死人。
她堂堂齐王,连一口能不能吃的东西,都得站在原地猜。
太荒唐了。
太阳渐渐升高,山中的雾气散去,坡地上越来越闷。
【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张薄饼,肚子早就空了,可你走了大半天,包袱里依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甚至连一根敢带回去的草都没有。】
【天色慢慢暗了,你最终还是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所幸,你的记忆力比较好,还记得来的路。】
【洛尘正坐在屋檐下整理晒干的粟黍,旁边堆着几个竹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便看见你空着的双手。】
【洛尘问道:“没有找到?”】
李思琪很尴尬,只能沉默。
她早上出门时,还觉得自己凭本事总能弄到食物。
现在才过去一天,就灰头土脸地回来借饭,这让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可肚子不会因为她是齐王就少饿一顿。
过了片刻,推演中的她还是只能实话实说:
“没有。”
洛尘放下手里的谷穗,没有取笑她,只是朝灶房看了一眼:“锅里还有粥,你自己盛。”
李思琪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问我今天做了什么?”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李思琪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
她忽然发现,洛尘似乎从来不会因为她狼狈,就露出半点轻视。
早上给她半张饼是这样,现在看见她空手回来也是这样。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脸上发热。
李思琪走进灶房,锅里果然温着一碗粟米粥,旁边还有两块粗粮饼。
她端着碗坐到石桌旁,先喝了一口热粥,空荡荡的胃终于稍微舒服了些。
洛尘没有催她,只继续收拾院里的粮食。
直到李思琪吃完半碗粥,才抬起头,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
【“先生。”】
洛尘抬眼:“怎么了?”
李思琪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请先生教我,该如何在此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