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聚窟。
洲中动荡不已,诸修云集,可不管是新玉门的寒珏真人,还是正蔚观的行浩真人都不曾现身,两道之中皆一片惶然。
新门上空中却渗出了一片玉血,气机惨烈,又有玉石落,碧袍焚,唯见一点玉光飘摇回了新玉门中。
正是那位寒珏真人仅剩的一点真灵。
海滨处的正蔚一观却是大乱,火光四起,人人相杀,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却也没见那位行浩真人的踪迹。
远方太虚之中,身着苍碧法袍的男子静静站着,手足却多了一点玄妙的秋光,正是那【容平秋元】。
「竟然走脱了一」」
司文传面色阴冷,杀意陡生,此刻竟生出几分直接闯入新玉门,将这一道上下屠戮乾净的心思。
只是既然将这【容平秋元】争得了,却也不必去冒这个险,毕竟这新玉门到底是有些底蕴在的,而寒珏神通尽毁,法躯遭炼,恐怕也活不久了。
周边忽有暮色生出,昏暗无光,便见一位黑衣少年走出,足下踏着苍碧色的乙木玄光O
司文传对於此人的靠近毫无感应,心中一惊,欲要走脱,可此时四面八方都是如同活物般的暮色,一瞬拦住了他。
【暮无知】
只是在见到这神通之後,司文传反而镇定了下来,恭敬行礼,问道:「可是长宿道统的前辈?」
「本座棘越,奉命来接引你。」
这黑衣少年饶有兴趣地看向司文传,似乎将他做过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而司文传也觉这目光有些膈应,却不好说什麽。
「你做的还是差了。」
棘越悠悠开口,只道:「《大窃玄秘经》中有一血脐之术,能勾连他人性命,自中抽取养分,你若是将那寒珏作为补品,让她一边仇你恨你,又一边养你补你,第五道神通【窃而冠】自然轻易可成。」
司文传眼中晦暗不明,头颅低下,只道:「晚辈手段差了,趁着她没防备时动手,却也走脱了一点真灵。」
「倒也不怪你。」
棘越一笑,望向天中:「多宝在此,人家抽出手来自然要管的,即便真君帮你遮了一遮,却也瞒不住。」
「真君?」
司文传的目光炽热了起来,似乎多了一点光。
「久仰乙木正宗之名,行浩早些年得了那一卷【大窃玄秘经】,苦苦参悟,明白要行背刺化魔之事,却是挑中了那寒珏。」
他踏前一步,恭敬拜道:「不想竟能得真君恩赐,乃是行浩之幸。」
「好事还在後面。」
棘越看着这位曾经的正蔚嫡系,眼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及的讥讽。
他伸出手来,取出一道血淋淋的脐带,递给了司文传。
「前辈,这是?
「乙木之血系。
棘越掀开了自己的法袍,露出苍白枯瘦的腹部,却见在他的肚脐上也有一根血淋淋的脐带,似乎连着虚空。
「你既愿意拜入大人座下,自然要受此物,方得乙木之本真。」
司文传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接过那根血色脐带,便见此物好像是活的一般,直接钻入了他的肚脐,似乎同他的五脏六腑勾连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种玄妙正从虚空中涌来。
这东西似乎是以乙木为载体,却又有一种超越善恶的野性,同人道、仙道、神道完全不同,散发着一股原始的意境。
棘越此时开口,悠悠说道:「乙木可做脐带,又为胎衣,同「丙火」一道分得了血中的原始兽性。」
这位乙木魔道的大真人细细讲起了道来。
「後稷借司序,修正了乙木;炎祖用上礼,改善了丙火。如今却不是一点点更改道统的时候了,唯有原始,方得超脱。」
「我等,将助大人一点点将原始兽性取回。
棘越存世极久,寿元漫长,本体非人,很快就要转化为下一尊乙木使臣,对於这些事情自然清楚。
如今大人不断行披衣戴冠之举,也是在呼唤乙木的本源,由此去寻找那一点原始兽性。
他们这些种子更是如此,以脐带去建立联系,呼应原始,正好对应了即将到来的终暮。
司文传的疼痛逐渐退去,他擡起头来,面上长出了根根青色的长毛,而後又在一瞬之间恢复了原样。
体内那一道【窃而冠】的神通玄象正在逐步成形,只差最後闭关,便能顺遂凝链!
棘越只觉眼前之人倒是个好材料,轻轻挥手,便带着其离了此地,一路朝着参乙天回去了,仅留下点点暮色在此。
夏土,阳州。
燥郡,明夷宫。
帝宫坐落在一轮黑日光辉之中,陶俑巡视,金人镇守,又有诸多狰狞妖物在那黑日光辉之下修行栖息,静候帝命。
深宫大殿内。
帝座之上的大人俯视下方,面如神乌,瞳为血色,披了一身暗金色的帝王冕服,此刻轻轻拍打着扶手,殿内便仅能听得此声。
正是夜禺!
这位帝子乃是金乌的横骨所化,如今司掌夏土之事,也是「燥阳」一道的古修士!
「素真天终於坠了,少暮天也受牵连,大人已经入了其中,将【临昏】的屍体取了出来。」
在此候着的一尊暗色金人上前,恭敬贺道:「临昏渡夜,食其玄体,则能让大人携明夷之位入夜,证就大道指日可待!帝子也能携本朝...」
冥谙本来想说一统天下的,可最後还是改了个口,说:「携本朝不朽不灭一」
「不朽不灭?」
夜禺面色冷了几分,只道:「天下还没有不朽不灭的事情,再说了,本朝只是为了证出「燥阳」所立,一旦得证,必然不存,即便是大人愿意保下,到了末劫的时候,撞上那魔头「7
「血炁...」
冥谙对此也有几分心惊,他如今顺遂晋为使臣,自然也记得几分终暮演化的情景。
那位第一魔祖并不惧怕终阴之威!
以这位的脾性,到时候见了妖魔立国,骑在人属的头上,必然是要动用雷霆手段的,甚至比仙道还要来的酷烈万分!
金乌、龙属、麒麟之血,这些大圣後裔即便是入了仙道之中,也能被奉为座上宾的,只要不犯规矩,也没有人敢妄杀。
可这血炁魔道却是将所有妖物都当作资粮!
当年契永证道,曾入东海,找上了那位【元瀚】,彼时应该叫【天泱】,直接割了数万斤龙肉下来,烹煮炼化,让一群凡人吃了!
这魔头当年亲口说过,【恨不能与真龙同代,烹其肉,放其血】。
这般人物,怎会容许妖魔立国?到时候末劫降临,契永再现,本朝必然先一步自行解了,断然不会招惹这魔头!
「诸精有大变故。」
高座之上的夜禺幽幽开口,只道:「坟羊,你安排的如何了?」
冥谙会意,连忙应道:「已将天下的土德妖物汇聚了起来,又怕不够,从大西渊中的屍体中挑出不少,存了神通,让那些活着的妖物一个个吃下去。」
「只是...」
他犹豫几分,不知要不要讲下去。
高座上的夜禺看来,冷声道:「说。」
於是冥谙这才继续说道:「那尊坟羊胃口奇大无比,什麽都吃得下去,修行进度实在太快,似又得了不少金丹看重...只怕,将来不好掌控。」
「他要求蕴,一定会来夏土。」
夜禺却是极有把握,并不担心。
「当年荒末证道,仰赖的是夙空魔祖的手段,「蕴土」早在多年以前就被算入了谋划,想要脱离,绝不可能。」
这位帝子看向着远方,目光深沉:「昔日大人未出,天霆则点化了有巢局,使其以霄证蕴,可这一条路如今却被堵死了,「霄雷」已经复归原始。即便是白纸福地想要扶起蕴土,也必须来我夏朝相商!」
下方的冥谙恭敬称是,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道:「殿下,和尚那一处还有尊坟羊,毕竟有古世尊的真言在,可要留意」
「确实是一处隐患..」
夜禺起身,黑光闪烁。
「等着罢,没听过天下同时有两尊坟羊的情况,到了时候,两人自会相杀,仅留下一尊蕴土之兽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