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垠,众星闪烁。
「张玄秘。」
门户之中的道人微微转身,风雷呼啸,混沌弥散,【游合】尊位似有感应,却最终又归於一片沉寂和虚无。
震雷的历史已经遭了混沌磨灭,其中亦包括上游真君的旧事。
存合忘了。
许玄记得。
原始之门中的伤痕明灭不定,离决之威在不断上升,剑光显化穿梭,在这一片星空上划出了七道伤口,从中散落白色的尘土。
那戴着木冠的人物却很平静,周边有乙木之藤萝在延伸,却在那恐怖的剑光之下断裂了。
冠下的人看了过来,那张脸皮略显僵硬,似乎落了尘土,唯独一对眼瞳灵动到了极点,像是某种猿猴透过人躯在凝视此间。
祂双掌轻拍,四方皆暗,唯有那一座门户之中的剑光依旧璀璨辉煌。
「本座今来,不是为了杀伤。」
「杀伤?」
许玄缓缓摇头,按住了要自行出鞘的【上玄】,混沌铸造的剑身已经从鞘中拔出一尺,呼应着原始的伤,天地的伤,阴阳的伤。
七道光辉在门户之中满溢,於是有混沌与无形的风雷卷起。
「不过是了却这因果而已。」
「因果?」
盘秘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寂寥,他身旁有滚滚暮色涌出,暂时挡住了那风雷。
「谁的因果?上存的,还是太宥的?历史既然不存,因果也就是虚谈。」
这位乙木魔君擡手抚面,取下了这一张太参真君的面相,在这下方则是一张形如猿猴的脸庞,沾染赤血,如兽似妖。
「你不是庞言。」
那带血的猿猴面庞看了过来,玄色的眼瞳之中略有冷意,又含疑惑:「不过,也是一类人。」
「出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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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仙光闪烁,门中的道人踏前一步,声音在先与後之间回荡,响彻无形,震动阴阳:「不过为天地诛一魔头。」
「这麽说来,太宥欲起道争了。」
滚滚暮色随之闪烁了起来,又有一点血光莹莹升起,里面的猿猴叹道:「你还真是...傲慢。」
无穷的己土之光降下,暂时将两位分开。
神隰终於开口了:「今日请二位来此,亦是为了解决此事。」
「解决」」
盘秘那张如猿猴般的脸上露出一分寒意,种种原始兽性在祂的瞳中闪烁,於是这位真君又将那张人的面相披上,平静开口:「若能早些解决,也算好事,我与祂,并不同道,纵然争了也不得什麽利。」
「白纸福地请我现身,难道就是为了说和?」
许玄静静看着,并不多言,心中却想起了当年庞言的遭遇,乃至於自己受过的恩。
历史已经磨灭,因果随之不存,恩仇也渐渐模糊。
祂的心却越发清明,在七圣和七玄之间的界限站住,既有杀伤之心,又具超脱之意。
正如祂先前所说,不过出剑而已。
「非是说和,只是大劫在前,不如将这仇怨暂往後推一推,本道作为见证,千年後,自会让两位道友来历史之中解决所有。」
神隰的目光在太宥和盘秘之间巡视,幽幽道:「两位都苦於道统历史的问题,一个缺失,一个难控,千年後,我衡史大道可以将「震雷」与「乙木」的历史拓本交由二位。只是,也请将这争斗推至那时,如何?」
「本座自可答应,不知,玄君意下如何?」
对方看了过来,眼瞳之中却不见一点光辉,已经为暮色笼罩。
「千年後?」
许玄静静思虑这提议,看向神隰:「福地的见证,又有多少效力?」
「若为君者,必有信,一旦有了契约,本道必要全力惩之,千年之内,两家互不相犯。
神隰悠悠道:「当然,玄君若有什麽要求,也可先提出」
「元木之事,乙木不得干涉!」
许玄说来说去,担心的唯有一件事,那就是天陀证金!
如果在此之前不能解决张玄秘的问题,到时候干涉了「元木」证道,也就让许玄在少阳之上的谋划落空了!到时候只能看许明的。
成道难,坏道易,尤其是盘秘这种本就有坏道之权柄的。
天陀这边的事情颇为关键,若能以白纸福地作为见证,让盘秘不得干涉,倒也可以考虑千年後再行清算!
许玄现在也没有把握将盘秘真正剿除,除非拿回社雷权柄。
毕竟是坐了正果的人物!
纵然这位魔君在先前的木火大战中吃亏不少,可也没有什麽真正的受伤,甚至在终暮入梦後又得了不少好处。
「自无不可。」
盘秘开口。
己土之光凝聚成一张契约,落在前方,两位看过契约,一并应允了。
於是神隰点了点头,暂时请盘秘离去,此地便又只剩下他和太宥在此。
「白纸福地,却也兼做此等事情?」
许玄的声音中不知是讥讽还是感慨,神隰闻言回道。
「「己土」本就是擅长见证、约定的大道,先要记住,才可见证。」
「见证—
」
许玄不知在想些什麽,目光闪烁,再度开口:「「蕴土」之事,福地又是想如何见证,还是说...要亲自为之?」
「蕴土之事,在於燥阳。」
神隰长叹了一气,只道:「这是因果,今世若要证蕴土,必然离不开燥阳。」
「何以解之?」
「只说最浅显的意象,道友想必也能明白...「燥阳」中有一神通,名作【夜失索】,乃是夙空当年就定好的意象,夜室失索,则无火;天下失典,则无道。」
这位己土一道的真君坦言道:「终暮将至,於是这天地就如一座夜室,也即墓地,内里的点点火光终於是要熄灭的,而【坟羊】本就是自坟墓之中走出!若为蕴子,必入夜室。」
「夜室,墓地一」
许玄的目光随之大盛,似参透了什麽,心中多了一丝震动。
「燥阳」为何呼应在夙时,就是为了作为一间夜室,或是墓地,以此来为整个天地送葬,而少阴主就是亲手埋土的人。
而这等意象,也是去证「蕴土」的绝妙之处,自然是避不开的!还有种种因果在,想要证蕴,金乌那边却是不得不插手了。
许玄的目光看向那育化宫,其中两人依旧保持着静止,一动不动。
轻轻挥手,解开镇压。
许玄转而看向了神隰,开口道:「白纸福地愿意为张玄秘作保,是为了...封神设榜?」
「道友果然知晓!」
神隰白土凝成的面上有了一分笑:「却也不是什麽秘事,太始大道内部的几位都有所知,「乙木」为笔,可描字画,张玄秘这位子虽然坐的坎坷,可天下也没有比祂更合适的人物了。」
「故而,本道愿意保住祂千年。」
这一番话却又有透露些消息,按照白纸福地的谋划,应该是在千年之内就要完成封神之事!
那麽终暮又在何时降临,也是在千年之内?还是说会更早些?
下方育化宫中的许法言被陶祯南领着行出,二人一同去了茫茫白光之中,似乎换了一处地界相谈,暂时不见踪影。
许玄略略一观,便知法言入福地这一行,身上的位格已经足够古老和原始!
物老而成酉。
许玄暂将目光收回,再度开口:「封神设榜,重立轮回,想来...是为了配一道德?」
此话一出,周边的己土之光随之一盛。
神隰看向这位玄君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凝重,只道:「看来,道友在太始大道的根基...不浅。道德一事,多有流传,可凡俗也不过是知晓明、素、辟,而不知玉、原、闰。本道,确实是为配上玉德,所以才推动封神之事。」
「玉德——
—」
许玄已经接触了不少同玉相关的东西,尤其是那枚【玉虚玄真尊性】!
如今白纸福地也确定了祂昔日的猜测。
一切不过是为了配德!
神隰平静道:「当年诸位道尊临世传法,不曾称尊作祖,清也未显化,於是都不曾用清号。清微天的那位号作【北宸子】,後世还有一道玄名留下,叫做【虚皇】。虚与假,亦是的理,变为道德,即是【玉德】!」
袖的周边霎时凝聚了无数道银色雷霆,似要打落,却被无穷己土之光阻止了。
这位己土真君继续说道:「过去为真的,确定的,未来为假的,不定的,却没有说谁高谁低。这一道玉德亦是超脱和治世的通路,也是太始大道唯一能做的事。」
许玄心中有悟,感慨说道:「借真修假,以实证虚。」
「正是如此!」
神隰再度看去,却见周边不知何时已经为滚滚青黑魔光笼罩了,在其中有一尊贯彻历史的法相凝望过来。
对方开口了。
「我欲另行,借假修真,以虚证实,不知,福地可能借一道历史作为载体否?」
「殆炁...竟然如此尊你。」
神隰对於眼前的状况似乎有些预料,沉声说道:「太宥道友,可还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7
「我现在,非常清醒。」
许玄身後的殆化作了无穷魔劫,虚假之意随之大增,却不得不被那启示之光压制着,祂随之开口:「殆者,我所御,我所驱,我所轴,杀魔为仙,治乱成平,诸假不可逾我权,即奉我之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