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福地。
茫茫白光之中显出一尊玄青道人身影,一步踏出,便从育化宫上的星门来到了另一处地界,入目所见是无数变化的古字,簇拥着一道玄匾,书为:
【天简纪书玄境】
许玄随着那位神隰真君入了此境,便见这玄境整体由无数古字组成,最中心镇压着九座恢弘无边的石鼓。
这石鼓通体为玄黑之色,刻有鸟虫篆文,记载世间万象,附着一股古老原始之气机,直接呼应着己土大道!
神隰此刻收敛了法相,化作神像,高如常人,披了一身社稷玄纹白袍,手中抱着五谷黍稷,此刻开口:「道友若想借一道历史,也唯有此处能取得了。」
「这是?」
以许玄如今的位格,竟也难逾这九座石鼓,足见此物之尊贵。
必然是仙君一级的人物所留!
「石鼓。」
神隰的仙体接近了那九座石鼓,刹那间有种种太古篆文随之演变,编织历史,叙述源流,使得整片仙境中的文字如漩涡转动了起来。
「巫玄创字,传有三千,只是随着祂归於无形,这三千字也就隐没不见。後来太稷仙君证道,走入历史,从中刻录出了这三千太古神文,记在这十座石鼓之上。」
「太稷所留?」
许玄神识扫过,察觉不对,於是道:「此地可仅余九座,缺了一座。」
听闻此言,神隰自是摇首叹道:「当年大周克殷,恒王取了一件石鼓作为法宝,供奉在关中的【岐阳山】,本是镇压国运的东西,後来叫杨氏取走,送入日宫,在十日巡天的时候毁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1
「可惜了。」
许玄缓步行着,遍观诸字,关於原始巫术的道行又有增长,甚至多了一点明悟。
这三千太古神文或许正是解明」祸祝|的关键。
世人可以运用「祸祝」一道的巫术,却不能究其原理,而这太古神文似乎能拿来解明巫术,可文字本身想要理解就难如登天,即便金丹也参不透!
这太古神文出於天纪,意象与自然合一,文字本身就是山川江河、日月星辰,带有撬动天地的玄妙。
「如此神文,外界竟然一个也没传下来?」
许玄感慨,在旁的神隰却是会意了。
这位己土金丹开口:「只有位於此地感应石鼓,才能记得这太古神文,一旦外出,记忆立即就会遭了无形同化,不管是什麽手段也保不下来。」
「如此说来,十日巡天中毁去的那部分...彻底寻不回来了,,「正是。」
神隰声中亦有惋惜,叹道:「眼下仅剩二千七百字,已经不全。少了那一面石鼓叫做【玄摛】,位列第一,能解阴阳,视方统,乃是解读这神文的关键,如今失却,想要参透这神文...除非是仙君来。」
许玄竭力去观,尝试理解,果然是难以明悟,而一旦不去感应那石鼓,转瞬又会将这诸多神文忘得一乾二净。
即便有「祸祝」的加持也不可!
「道友说此地能借出一道历史,不知何解?」
许玄不再尝试去参悟,转而问及了正事。
祂来白纸福地就是为了借来历史作为载体,只是这恐怕关乎「己土」根本,对方提出的条件必然不简单。
「史分正伪,受斩勘得以理正。」
神隰手中似乎多了一页史书,被翻动:「第一己土是诎蛛大圣,祂趁着帝轩离去而书了诸般伪史,祸乱天下,在【天元隰】
设立神庭,奴役先民。後来天蓬出手,镇杀此妖,以无上雷霆将这些伪史斩勘尽了。
「【斩勘】,原来是在此处一97
许玄心有明悟,须知斩勘之法能抹除历史,根源可是社雷之大权,而这则直接能追溯到天蓬仙君去。
将「社雷|推举到了雷劫天罚之极的乃是天蓬,而非雷祖!
「诎蛛编写伪史,用的正是这三千太古神文,是祂从帝轩那处偷来的。」
神隰继续说道:「天蓬和太稷修史,所用的则是道尊所传之文字,寄在「司序」,乃是修正史专用的。」
「我要修的是伪史...」
如今正史把控在「己土」之中,自然不可能授予外人,可许玄却未尝不可效法诎蛛去编织伪史。
甚至在最後证社之时,又可将这一道伪史斩勘了,效法天蓬仙君的功名,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神隰翻手取出一物,霎时有柔白玄光莹莹生出,却是一束白色丝线。
此物流动变化,编织交错,自然而然感应起了九座石鼓上的太古神文,有种种己土异象随之生出。
「这是诎蛛的丝线,是当世唯一能作为历史载体的东西。太稷仙君以此作为道证根基,炼出了那道【太史纪形稷土玄书】。」
祂语气一正,看了过来:「玄君若要修史,也只能以此物为根基。」
「福地有何条件?尽可提出。」
许玄神识感应,便知对方所言不假,其手中拿着的丝线正是可作为历史根基的东西,也是许玄接下来借假修真的关键!
「我衡史大道可以借道友这丝线,也能让你观这石鼓而修史。」
神隰悠悠开口,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事,需要道友相助。」
「何事?」
「感应社雷。」
对方提出的要求却是许玄未曾料到的,便听神隰继续说道:「我道...需要道友帮忙感应社雷位置,若是可以,助道友修史却不算什麽」」
「神隰道友说的轻巧,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许玄周边的风雷震动了起来,隐约有一点灾劫之气透出。
「存合尊位,主在震雷,客在社雷。我却从来都不敢调动分毫社雷之权,只怕追伐,稍不留神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道友迟早要感应的,难道不是?」
神隰的声音不知为何沙哑了些,面上抖落阵阵白土:「你不愿见终暮,必然要去求这至真恒有之道,大赤道统的辟劫真人...是你的安排罢,是要用他来试探社雷?」
许玄不答,意思却很是明显了,摆明了是有关系在的,叹了一气:「我可以帮助衡史大道感应社雷,只是,时机需要我来定。」
许玄已有预料,如果再一次触碰社雷,追伐将会来得更为猛烈,再难遏制,天雷不把祂劈死是决不罢休的!
可这也是证社的大好时机。
衡史大道既然也要感应社雷,那就只能等许玄来定时间了。
神隰思虑少时,再度开口:「这时间,就定在千年以内,可否?」
「千年「6
许玄斟酌一番,便答应了,千年以内祂必然要尝试证社,这时候感应社雷,也算是履行了和白纸福地的约定。
「可以是可以,只是,福地需我感应社雷,不知是要作何?」
对於此事自然敏感,若是白纸福地对於社雷也有什麽谋划,那这约定自然是不能应下的。
「不过借着社雷,开启一些旧日的东西...」
神隰似乎猜到对方的忧虑,只道:「我福地可以保证,两不相犯,各行其道!」
「既然如此,此事可行—
」
许玄再不犹豫,应了下来,於是两人以社雷作为见证,做了约定。
若有违者,天雷杀身!
这可是以社雷作见证,尤其是双方都能算入太始道统之中,一旦违背,即便不会陨落,也要落个重伤垂死的下场。
当然,许玄也没有尽信这约定,毕竟这福地之中到底有一位元婴坐镇。
此约定下,神隰略略点头,便将手中的一束白色丝线递了过来,只道:「道友接好。」
许玄接过,顿觉这东西沉重到了极点,即便以他的境界也有些拿不稳!
「果然是大圣所遗...」
祂略略感应,便觉着东西看似微小,实则广大,纵然是一位金丹的神识也不能探查清楚,内里广大如另一片连续不断的光阴长河。
只是,不能放置实物。
许玄立身此间,感应「祸祝」。
借着示献作为中转,以此发动了【系】之权柄,将丝线和神文联系起来,重新编织,使内里渐渐有了太古时代的气象。
又有【卜筮】之权柄感应,借来了一股原始气象,让这被编织的历史逐渐成形。
巫,能事无形,以舞降神;祝,能主赞词,以言祈祷。
这是古代巫祝之道,其中为【祝】者,最早也有部分纪史之职!
【卜筮】之权柄不单单是占卜这般简单,而是【巫】与【祝】的司职所在,包括占下制药、祈福消灾,祝祷诅咒等等「祸祝...」
神隰对於这道统自然熟悉,毕竟社稷二土能治理鬼神,化解巫术,对於这些原始之道多有克制。
对方却也不遮掩,直接发动了祸祝权柄,几乎是将其掌握祸祝的消息放在明面上了。
许玄速度极快,不过一瞬就将那丝线编织成了白布,通过神文成功构建了历史的根基,只差将那一道魔因放入其中便算完全。
「成了!」
祂握住这白布,正如握住了历史本身,更觉得存合关乎社雷的部分蠢蠢欲动,似乎受了某种牵引。
社雷中...【初始】的意象受到了感应。
以许玄如今的道行,参透其中玄妙并不算难。
为何是【初始】,而不是【原始】?
初者,从衣从刀,意指制衣之始,所谓社雷正是裁剪出的第一刀!
「社雷」和「己土」修史所用的文字出於「司序」,恐怕和高顼绝地天通,去巫作礼的事迹也有关联!历史在此时从混沌走向秩序,模糊转为清晰,蒙昧成了光明,原始分作善恶。
人族从幼年走向成年,自「祸祝」来到「司序」,已经知晓何为道德善恶,正需要衣裳蔽体。
社雷【初始】之权柄,也即裁切原始,作成衣裳的第一刀,使得天下众生知晓道德善恶!而这威能外显出来,也就成了【斩勘】之权柄,可直接斩落和修正历史!
绝地天通,除岁去故...这两件事情本就是相通的。
许玄对於社雷又有明悟,参透不少,看向神隰:「多谢福地之助。」
「各取所需而已。」
神隰平静道:「本道已经拦不住终暮了,也不会正面抵抗。不过...若是有人愿意去代而阻拦,我衡史大道未尝不可助一助。」
许玄并不介意,不管有没有白纸福地,他都不会坐视终暮。
即便对方有利用之意,大劫当前,许玄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各取所需而已。
许玄此行的目的既已达成,却是有意问起了别的事情。
「福地的大人—
「」
「祖师有伤在身,否则是愿意见玄君一面的。」
「不知大人的道承是?」
「太稷首徒,尊号【衡初】,又号【天笺】。」
神隰看向对方编织出的历史,似有所想,只道:「道友既然成了,不知欲从哪一处历史开始?」
「尚未有定。」
许玄心中其实已有了决定,不欲讲出,而神隰也就不多问了。
「蕴土之事已经定下,将来还需再同玄君商议一番...夏土和华世两边,都需关注。」
「理当如此。」
许玄又想到了些什麽,只道:「不知风炎之事—
」
「道友承了恒光的东西...插手此事也算有理,不过,这事情不归我管。」
神隰周边的己土之光略明一分,白土凝成的脸庞望来:「有一事,却可告知道友...「丙火」和「戊土」都将重证,故而安与炎不会有生死大争,最终,必然是分南北而治。」
许玄心中了然,对於这事情已有猜测,此时不过是更加确定了。
如今的天地不足以支撑仙君级别的存在全力出手,故而天上那位在灭世之前,必然要稳固天地。
【庚甲壬丙戊】这五道在古代正能稳固天地,足以让仙君一级的存在全力为之。
那位并不是要将这天地打得破烂,而是要将这一片天地彻底消除,也就是【相绝】!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剑祖分开天地一般的功名!
眼下该谈的都谈了,剩下的就是不能说的了。
许玄并不欲在这福地之中多待,此时辞别,离了福地,将许法言也一道带回了洞天之中!
祂很是谨慎,先回的是玄启天,之後再入大赤天,避免被看出来什麽。
一入天中,许玄当即将仙碑取出,先看了编织出的白布,确定没什麽手段,这才算放心。
白纸福地到底是以「己土」为本,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许玄立身高处,一手执白布,一手托欲果,无边殆炁在身後浮现了出来,种种虚假之意生出,让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假,本意为借。」
「借殆证始,於是能炼假胎而成真婴。」
「我今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