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朝前走去,目不斜视地说:“朕记得,你早该来了,现在朕这儿暂且没有你需要去做的事,歇着吧。”
苏清欢清秀面孔一僵,原地站定。
她眼睁睁看着许靖央带着官员和女官、侍卫们走了。
苏清欢暗中咬牙,这个女皇真有些小心眼,她不过就是没有及时来请安,至于给她甩脸色吗?
她思虑一瞬,转头沉着脸去找司天月了。
……
浩荡队伍行至长街,百姓早已层层围拢,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远远望见明黄龙袍的身影,沿街民众齐呼——
“女皇陛下来了!”
“陛下千秋万岁!”
不少百姓家中养了家禽,纷纷捧着鸡鸭鹅往前递,一心想要献给许靖央聊表心意,场面一时喧闹。
两侧禁军连忙快步上前拦阻,维持着秩序。
许靖央落座后,贺兰禹与一众文武官员分立身侧两侧。
她抬声面向围拢的百姓:“今天朕不是一个人在这儿,还带来了几位大人一起听你们的冤屈,为你们做主。”
“因此,但凡受过欺压的人,尽管上前据实诉说,不必有所顾忌。”
“女皇陛下,草民有话要说!”排在人群最前头的瘸腿老汉,一瘸一拐行至案前。
他丢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旁人见状,顿时议论纷纷——
“这多半又是一个遭欺负的,说不定腿都是被权贵打断的。”
“可怜啊,一把年纪,也不知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好在女皇陛下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
然,瘸腿老汉抬起头,言辞充满感激。
“草民今日并非告状,是专程前来,恳请陛下褒奖定国公!”
周围人微微哗然。
只听那瘸腿老汉继续说:“草民住在临河安家村,两年前上游洪峰决堤,全村屋舍良田尽数被大水冲毁,无处安身。”
“是定国公亲自调拨人手,为我们寻下安稳村落,划分田地,送来谷种农具。”
“如今全村人耕作织布,衣食自给,人人都感念国公恩德,都说他是体恤百姓的好官。”
立在许靖央身侧的一众官员闻言,纷纷悄悄对视,心底满是诧异。
朝野上下谁不清楚贺兰禹敛财贪腐、圆滑狡诈,竟还有百姓真心实意感念他的恩德!
再者,一年前贺兰禹就已经被女皇惩戒过了,因为他包庇纵容户部侍郎贪污。
那名侍郎被斩首,连贺兰禹也受到了苛责和惩罚。
那次的贪污案,好像就跟安家村的赈灾有关,怎么反而还有村民来感谢他?
贺兰禹闻言,哈哈一笑,快步上前弯腰将老汉轻轻扶起。
“安伯许久未见,这些时日朝中琐事缠身,一直没能抽空前往村中探望,不知您腿脚旧疾如今可好些了?”
老汉连连点头,眉眼满是笑意。
“托国公照拂,平日有郎中定期上门问诊,早已轻快不少,全村上下时时刻刻记着您的恩情。”
说罢,他还将一兜柿子递到贺兰禹手上。
许靖央静静望着二人交谈,眸色微沉。
怪不得贺兰禹今日亲自出席,原来是找人自夸来了。
不过,安家村的事……许靖央面孔透着几分沉吟。
此时,街侧僻静处停着一辆遮风马车。
永安与小乖悄悄地掀开一点车帘,趴在窗边远远望向不远处被百姓们簇拥的许靖央。
永安望着龙袍端坐的母亲,眼底满是憧憬。
“母亲看起来好威严,日后我也想像母亲这般,替天下受苦的可怜人做主,洗刷冤屈。”
她身旁的哥哥小乖,却瞧着围在母亲身边形形色色的权贵与百姓,有些担忧。
“可这般行事,母亲要得罪无数宗室与世家,会遇上数不清的凶险。”
永安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萧贺夜:“父王,我们要不要多派侍卫贴身护住母亲?万一那些怀恨在心之人狗急跳墙,暗中动手刺杀可如何是好?”
萧贺夜一身玄色织金大氅披在肩头,修长宽大手掌轻搭膝头,俊美眉眼覆着一层深沉冷意,周身气度沉稳慑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长街上的人群:“这群宗室朝臣心里都有数,你母亲一身武艺寻常刺客近不得身,明面上无人敢贸然动手,只会背地里玩弄阴私手段。”
“不过,我们确实该在都城慢慢培植属于自己的人脉势力,方能时时护你母亲周全。”
这件事,他已经有了准备。
临近晌午,许靖央留下张秉白和部分大臣,让他们将方才诉说过冤屈的百姓全都登记下来,逐个核实。
而她自己,则要去巡视之前她命人修建的女学。
这些时日百姓们深觉错怪了她,于是将之前他们摧毁的断桥又自发地修补好了。
连国子监也默默地重新打开了女学,好似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靖央没有传辇轿,身后跟着辛夷和叶鞘,还有一众女官。
“陛下,请等等,臣也同您一起去。”贺兰禹从后面追上来。
许靖央看向他:“天寒地冻,定国公怎么不送方才那位安老伯回村了?”
听出她淡淡的嘲弄之意,贺兰禹朗笑一声:“臣安排下人去送了,不过,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在做戏?”
许靖央淡淡道:“朕很敬佩定国公抓住机会的这股劲头,也怪不得你今日来上早朝,看来,定国公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贺兰禹依然在笑,但神色却像是郑重了几分。
“陛下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之前朝廷拨款给安家村的赈灾款,被查出贪污大半,最后发现都跟臣有关,陛下还罚了臣,因此对臣有误解。”
许靖央不置可否。
“你很是聪明,找了个替死鬼叫他贪墨,最后拿着这些银钱去安家村做人情,村民们感恩戴德,却不知你是拿朝廷的银子,来做自己的功德,定国公,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许靖央隐约有动怒的架势,贺兰禹不慌不忙立定脚步。
他拱手说:“陛下,此言差矣,这些银子,也有不少都是臣自己的家当,但是,臣想问陛下一句,您以为臣不拿这些银子,旁的人就不会拿吗?”
“他们只会拿得更多,甚至一文钱都到不了村民们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