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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黑道风云江湖路 > 第1931章 恐惧蔓延,死里逃生

第1931章 恐惧蔓延,死里逃生

    路口安静下来没多久,大路方向又来了一对车灯。

    车开得不快,到了路口外十几米停住,灯灭了。

    坤利趴在地上,脸贴着路面,听见车门开合的动静,哑着嗓子朝那边喊救命。

    来人没应他。

    一支手电亮起来,光柱先扫过斜在路边的凯美瑞,在砸碎的车窗上停了停,又落到坤利背后勒着的扎带上。

    路面上撒着一片碎玻璃,亮晶晶的。

    光柱最后往支路深处照了一段,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手电灭了。

    那人退回车边,站在车门旁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人被带走了。两辆车……”

    对方又说了一句,“行。”电话挂了。

    车灯没开,车子倒回大路,顺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去了。

    坤利朝着那边又喊了几声,喊到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

    ……

    面包车开了很久。

    先是平路,后来越走越颠,车底不断有石子弹起来,打在钢板上。

    起先索占塔还试着记路,数着车子拐了几个弯,哪一段在减速。

    数到后来,弯太多了,他放弃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

    有人抽烟,烟味混着汽油味,隔着头套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索占塔被塞在车厢中段的地板上,头套里全是自己呼出来的潮气。

    上车的头一段路他挣扎过,拿肩膀去撞车厢板,两条腿乱蹬,隔着头套嘶喊,直到一只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钉在地板上。

    后来他不动了。

    力气是有数的,他一分一分感觉到它们从胳膊和腿上退走。

    车停下来的时候,先有人拉开车门,然后是两双手,把他像卸货一样拖下去,在地上放平。

    土腥味,草叶贴着脸。

    远处有一两声狗叫,隔得很远。

    发动机熄了以后,四下静得吓人。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一下,又一下,钝钝的,切进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些细碎的响动。

    他先没听懂。

    等他听懂的那一瞬间,整个后背的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是铁锹!

    有人在挖坑!

    坑是挖给谁的,用不着想。

    索占塔这一辈子跟文字、席面和人心打交道,头一回离死这个字这么近。

    他想喊,嘴里那团布顶着上颚,出来的只有鼻音。

    手腕背在身后,扎带早勒进了肉里,动不了。

    恐惧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漫的。

    头一层,是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从支路口到这块地,这么长的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一句话。

    他在车上把能换命的东西都想了一遍,钱,或者他手里压着的那些不能见光的旧账。

    他连开场的话都拟好了。

    先报出一个数目,把人稳住,再一点一点往上加。

    这是他的本行,他这张嘴,给很多人解过围。

    可换东西得有人肯听。

    没人问,就是不打算听。

    他这条命,在人家那里不值一问。

    再往深处想,是那场会面。

    掮客先在酒桌上漏半句,隔几天再单独递话,件件都经得起核。

    见面的条件一层比一层苛刻,苛刻得让他自己打发了车和随卫,亲手把这趟行程从所有名册上抹掉。

    他替人递了半辈子话,什么样的话进什么样的耳朵,他自问看得比谁都清。

    到头来,人家喂给他的这一口,他闻都没闻,一口吞了下去。

    更悔的是杨鸣那通电话。

    人家把话递到他耳朵边上了,枪已经开过一回。

    他听的时候,只当那是港里的事,是几百公里外的事,跟他隔的很远。

    他坐在部里那把椅子上太久了,总觉得那些见血的事,到不了他这一层。

    最叫他心口发凉的,是他数了数会有谁来找他。

    家里只当他歇在外头,天亮都未必察觉。

    这样的夜晚,这些年太多了。

    部里发现不对,最早也是明天晌午。

    就算找,从哪儿找起?

    这趟路是他自己亲手抹干净的。

    传出去,多半是卷了钱跑了一类的说法,再难听的也会有。

    就是不会有人想到村外的一个土坑。

    他做了一辈子体面人,最后连个说法都落不着。

    部里那摊子事,不出半个月就会有人接手。

    办公室换一块名牌,他压着的那些文件,自然有别人来批。

    各家的宴请照样开席,席面上顶多冷清几天。

    坤利和蒙塞呢?

    跟了他十几年的人,晚上还替他开着车。

    他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黑暗里他也想过是谁。

    这个局拿庄园的账做饵,最先跳出来的念头,是大公子那一房动了杀心。

    可转念又不像。

    那一房真要收拾他,官面上有的是体面办法,用不着半夜挖坑。

    会是谁?

    几个钟头之前,他还在宴会厅里端着杯子,替外方代表圆一句翻译没绕明白的客套,一桌人笑成一片。

    隔了才一两个小时。

    铁锹声的间隙里,虫子叫得很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能灵到这个地步,连土块从锹面上滑下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铁锹声停了。

    有人拍了拍手上的土,低低说了几句话,听不出内容。

    脚步声朝他这边过来。

    索占塔的身体先于脑子缩紧了,膝盖往肚子那边收,像是这样能挡住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牙关在抖,咬都咬不住。

    头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又重又快。

    就在这时候,枪响了。

    “砰砰砰……”

    几声,前后挤在一起,又急又平,远没有他想象里那么响。

    紧跟着是东西倒地的动静,沉的,接连两三声。

    有件铁器哐啷砸在地上,像是那把铁锹。

    然后,静了。

    索占塔在头套里大口喘气,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出了什么事,他想不出来。

    他只顾得上喘气。

    过了片刻,脚步声又起来了,不止一个人,从几个方向围拢过来,走得不急。

    有人在他身边蹲下。

    他浑身一绷。

    头套被人从头顶拿掉了。

    夜风贴着脸过去,凉的。

    他眨了眨眼,眼前有一点很低的光,手电斜朝着地面,没照他的眼睛。

    光边上,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索先生,别怕。”那人一边说,一边用刀割断他手腕上的扎带,又把他嘴里的布团抽了出去,“我叫方青,森莫港的人。”

    森莫港。

    这三个字进了耳朵,索占塔胸口绷了一路的那股劲,一下子泄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整音,出来的只有一声长长的气。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凑到他嘴边。

    头一口他呛了,咳了半天,第二口才咽下去。

    他想撑着坐起来,两条胳膊麻得不听使唤,撑了一下,又歪回去。

    方青朝旁边偏了偏头:“扶索先生上车,慢一点。”

    两个人上来,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站起来那一下,他眼前黑了黑,缓了一阵才站住。

    他的腿是软的,几乎全挂在两个人身上。

    经过那个坑的时候,他别开了眼。

    空地边上还躺着几个黑乎乎的人形,没人去动。

    几道手电的光在空地上来回扫,有人低声报了句什么,方青嗯了一声。

    方青落在后面,站在空地边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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