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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5章 非常时期,密令整顿

    上午十点差几分,主楼三楼的宴会厅里,五六十个人已经坐齐了。

    平日摆酒席的地方,今天撤了圆桌,一排一排码上椅子,正前头摆了一张长条桌。

    这五六十个人,是全港各个口管事往上的人物。

    有人穿着沾灰的工装,有人白衬衫扎在皮带里,梁文超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阿雷的胶鞋上还带着码头的油泥,进门前在台阶上蹭了半天。

    开会的点还没到,屋里嗡嗡的都是说话声,谁也不知道今天要说什么。

    外人看森莫港,看见的是码头和批文。

    港里的人自己知道,这几年港口早就成了一个小社会。

    武装四五百条枪,水手船员一百多号,工地上千余人,再加上仓储、机务、后勤、林场、车队、医院和镇上的铺面,连工带兵,几千号人吃在港里,睡在港里。

    这么大的盘子,靠的从来都是一层管一层。

    港务归刘龙飞,码头作业、船务调度、仓储、机务、后勤、财务人事,六块都在他手底下。

    码头作业的管事是阿雷,从千吨级泊位那个年头就在码头上,装卸、吊装、理货,闭着眼睛都排得开。

    船务归周船长,泊位、船期、跟船代报关行的往来,都从他手里过。

    仓储的管事叫蔡春发,马来西亚华人,在巴生港的库区里干了二十年,是刘龙飞开了三倍工钱挖来的。

    库号、地磅、出入登记,他上任头一个月就重新立了规矩。

    当初有人背后嘀咕他工钱开得太高,刘龙飞只回了一句:库房乱一个月,损失的钱够发他十年工资。

    工程口的总管叫佟保国,五十出头,东北人,干了半辈子工程,当年在国内就在杨鸣的工地上带队伍,森莫港扎根之后,才联系的对方,让对方过来的。

    第三期、新库区、外环,三处工地几支施工队,都听他调派。

    技术上的事,孙军说得上话。

    防务归花鸡。

    关卡、巡逻、海面前哨、库区和猴基地的岗,四五百条枪分班分哨,各有各的册子。

    本地雇员和军方那头的往来,走肯帕。

    医疗检疫归梁文超,医院、卫生所、实验猴基地,技术带队的是陈志远。

    镇上的铺面、租户、市场,另有镇务的管事盯着。

    每个月,各口的报表送到刘龙飞那里汇总,工钱从来不过五号,赏罚公示。

    库有库号,船有船期,人有花名册,出了事,一层一层找得到人。

    这套路数,不是凭空来的。

    杨鸣当年在国内做地产,楼盘一年卖十几个亿,后来又坐过上市公司的位子,在资本市场里是挂过号的人物。

    明面上几千人的公司,他管过。

    不能摆上桌面的队伍,他也带过。

    大到几个亿的项目,小到一个工地的伙食,他都亲手理过。

    森莫港从头一天起,就是照着正经公司的路子搭的。

    所以外头传森莫港是个匪窝,港里这些管事听了只当笑话。

    匪窝里,没有人给你弄这些。

    十点整,杨鸣进来了,刘龙飞和花鸡跟在后面。

    满屋子的说话声,一下子落了。

    杨鸣在长条桌后坐下,没有寒暄。

    “今天把各位叫齐,要整改一下接下来的港口运作。”他说,“从明天起,港口进入非常时期。各口听好自己的事。”

    底下有人掏出了本子。

    “先说工地。”杨鸣看向佟保国,“第三期、新库区、外环,明天起全部停工。工钱照发,另加一份补贴。人歇着,钱照拿。”

    佟保国抬起头:“停多久?”

    “等通知。”

    佟保国点点头,低头记了。

    “再说生意。”杨鸣接着说,“林场照砍,木材照出,实验猴那边正常运作。除这两条,中转的生意,新单一律不接。常年合作的船,照进照出。生面孔的船,一条不进。港口对外,关门。”

    周船长和阿雷对看了一眼,没说话。

    “防务。”杨鸣看向花鸡。

    “北关卡加人,逐车开箱验货。”花鸡接过话,声音不高,“夜巡加密一倍。海面前哨往外推,巡逻艇昼夜两班。库区、猴基地、发电站、水站,专人守死。镇上那条检查线,三天内启用,生面孔全登记,新租的铺面重新核底。”

    “人事上。”杨鸣说,“即日起停招工。近三个月进港的新人,花名册重新过一遍。来路说不清楚的,工钱结清,请出去。”

    “仓储备货。”他看向蔡春发,“柴油、粮食、药品,备足几个月的量。”

    “车队那边,磅湛和金边的活,暂停。”他接着说,“林场的木头往港里运,只走白天,结队走,武装押车。”

    “医院备血备药。”梁文超自己应了,“手术室随时能开。”

    杨鸣点了点头。

    “各口的管事,手机昼夜开机。”他说,“夜里出了事,一刻钟之内,信要到刘龙飞或者花鸡手里。”

    “最后一条,纪律。”他把声音放慢了,“港里的事,不出港。今天这间屋里讲的话,出了这道门,烂在肚子里。谁在外头多嘴,不用等我开口,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这句话他说得不快,底下写字的笔,停了好几支。

    屋里没有人接话。

    有人在本子上写,笔尖的响动都听得见。

    坐在后排的一个施工队长忍不住,举了举手:“杨总,港里这是防谁?”

    满屋子的眼睛都抬起来了。

    这句话,其实憋在每个人心里。

    戒严戒了这些日子,岗加了,哨密了,如今连工地都停了,谁都看得出来港口有事,可对头是谁,下面没人知道。

    杨鸣看着那个施工队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头是谁,不用各位打听,也不许打听。各位把自己那一口管好,把手底下的人看好,天塌不下来。”

    “该谁知道的事,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是祸。”

    施工队长坐了回去。

    “都听明白了?”杨鸣问。

    底下应了一片。

    “工钱这边,都传下去。”杨鸣最后说,“全港上下,工钱照发,补贴照加。告诉下面的人,安心做事,港口亏不了谁。”

    后排有人飞快地合计了一下这笔开销,咂了咂舌。

    全港几千号人,停工照发钱,另加补贴,一天就是好大一笔。

    这份底气摆出来,本身就是话:港口撑得起,也打算撑到底。

    说完,他站起身:“散会。”

    五六十个人跟着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响成一片。

    没有人交头接耳。

    花鸡头一个出的门,下了台阶,直接朝北关卡的方向去了。

    往门口走的人流里,有跟着杨鸣从国内出来的老人,有码头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有高薪挖来的行家,出身各不相同,这会儿脸上的神色是一样的。

    工地停了,港门关了,哨位往外推了,钱反倒加了。

    在座的都是管过人管过事的,这一套下来是什么意思,谁都读得懂。

    门外的日头白花花的,码头上吊臂还在起落。

    打桩机的声音,明天就要停了。

    要打仗了!

    这几个字没人说出口,但人人心里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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