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方真玉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方韵儿，眼神中透露出来难言的厌恶。
严格来说，她和方韵儿之间，还算是有一层较为亲密的关系。
景兰城的方家家主乃是方韵儿的父亲，方韵儿之母乃是妾室，而其父的正妻乃是方真玉的小姨。
讨厌方韵儿还有她那个母亲，对于方真玉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
就算，她心中很清楚，当初，方韵儿之母成为景兰城方家家主的侍妾并非自愿，而是身不由己。
但是，这有什么区别吗？
同是修士，竟然要与人为妾。
如此下流。
如此自甘堕落。
令人不齿。
方真玉真切的厌恶着方韵儿的母亲。
也就厌恶着拥有一副姣好容貌的方韵儿。
毕竟……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总是常常听到别人说。
“玉儿这幅容貌……还真是可惜了。”
“听说，那哑女好似越发出落的水灵了，可惜，她的母亲终究只是一个无根之浮萍般的妾室，她自己的神念又短了一截，只能做一个哑巴。”
“唉，可惜，可惜。”
“若是玉儿和韵儿的容貌能够换一换就好了。”
“着实可惜。”
容貌。
可惜。
方真玉已经记不得，这些话究竟是谁说的。
但是，她深深的记得，自己是怎么饱受这些议论之苦的。
容貌。
是。
没错。
她的容貌不好看，只能说的上是平平无奇，但是，她何错之有，要被拿来同一个哑巴互相比较？
讨厌。
讨厌！
她讨厌方韵儿！她讨厌任何对自己的容貌评头论足的人！
总有一天，她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让这些人全都闭嘴！
而那……便是今朝。
“我不会手下留情。”她厌恶的瞥了一眼方韵儿那令自己不爽的容貌，毫不掩饰眸中的冷蔑，“你最好别死了。”
回应她的，是方韵儿沉默抬起来的手，和紧握的剑。
剑穗银白，随风飘荡。
她的眸光坚定，虽然脸庞依旧嫩白，柔软，身段窈窕，如细柳扶风，仿佛随时可吹拂她踉跄，但是，莫名的，方真玉觉得，她和之前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她的舌尖轻轻抵着上牙膛，微微卷过舔舐贝齿，强行压下去了心头的不适感，转而一声冷哼。
“装模作样！”
话音落，剑出游龙，一剑挥下，剑风刚猛无比，直奔方韵儿的面庞。
这一剑，看得台下的不少人心头全都紧了紧。
如此剑意，好生凌厉，绝非寻常人可以轻易挡下的。
更别提，方韵儿境界低微。
若是正中，怕是方韵儿不死也残，即便她能够接下这一剑，逸散的剑气也足够毁掉她那张脸。
可见用心险恶。
“该死！”
方钰猛然眯起眼睛，死死抿唇，眼神如凶悍的矫狼紧盯着方真玉，心中焦灼，恨不得以身代之。
方琳琳更是紧张到不行。
她伸出手，抓紧了方钰的胳膊，埋首在方钰的脖颈间，不敢多看。
喉咙里，已经隐约溢出来了破碎的呜咽声。
“这……完全就是……不公平的对局……”
“韵儿……呜！”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有几分揪心，毕竟，没有人喜欢看美人陨落。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方韵儿脚尖微微用力，将自己定死在原地，不躲不避直面这一剑，轻轻喘息一口气之后，也迎面挥出一剑，与之相对，相撞，相碰。
竟然是要对剑！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少人全都愣住了，茫然瞪大眼睛。
对剑？
怎么可能对得过！
她当真是疯了！是只有一张脸能看，没有脑……
汹涌的情绪涌动在每个人的心中，但没有一人是偏向方韵儿的，更没有人觉得方韵儿真能熬得过去这一剑，可偏偏，看台上，龚长老忽然眯了眯眼睛。
“哦？”
一声略感兴趣的鼻音，从他喉咙里哼出来。
但没有任何人听见。
众人紧盯着擂台上，四下倏忽无声，每个人都呆住了，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置信的画面似的。
一剑，如长袖轻拢，拢过那破碎的罡风，将其化作柔雨一般，尽数笼络，卷入漫天的清风里，化散为最初始的灵力，消散于空中。
方韵儿神色平淡，唯有唇瓣上的齿痕，暴露了她内心中的不平静。
于她足下，点点青色痕迹荡开，轰开剑气的同时，也暴露了自身隐匿了多时的境界气息。
天尊境。
虽然气息不稳，一看就是刚刚踏入天尊的，但是，确确实实是天尊。
“我……我在做梦吗？”
方琳琳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眨巴着眼睛，茫然无比。
“韵儿……是天尊？”
“天尊……？？”
今年参与考核……不对，应该说，历年参与考核的所有方家少年少女，皆是十六岁的年纪。
如此年纪，若非天赋实在太妖孽，能有个尊者境界就不错了。
甚至，地尊境界的子弟，都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天才。
天尊境界不是没有。
有。
但极其稀少。
只有寥寥数人，那几乎是板上钉钉日后晋升主脉嫡系的存在了。
可方韵儿……
她，她居然也是天尊？
神纹三道的天尊？
这怎么可能！
方真玉也猛地瞪大了眼睛，眸子震颤，浑然不敢相信。
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嘶哑无比，吐出来的字，更是喑哑晦涩。
“你……你居然……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天尊境界？”
“怎么可以！”
她不能接受！
她方真玉，七道神纹，才是景兰城最强的天骄，不是吗？
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她都是最强的，只是稍微输在了相貌上而已……但是没有关系！没关系！修士，不注重样貌！她只要有实力就够了！
实力……
可是，为什么她引以为傲的实力，也会被超过！？
还是被自己最厌恶，最看不起的人超过……
方真玉目眦欲裂，就连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回应她的，是方韵儿轻抿着唇，再度挥出的一剑。
擂台上，青芒爆开，淹没了方韵儿，也吞噬了方真玉。
在淡色的青痕中，方韵儿眼睫微颤，脑海中不期然响过一道轻淡柔和的话语。
“韵儿……你是为师见过，最合适青帝经的弟子，握紧你的剑，秉持本心，你可以发挥青帝经最大的威力。”
“别怕，向前看，青帝经随心而动，善恶两端，皆浮于青莲之上。”
“此剑，佩心，日后，它便是你的佩剑了。”
“方家考核？也好，那就以此为证，证明给我看吧。”
许些思绪浮动，化作青莲收拢于方韵儿的呼吸之间，她手腕轻抖，无声张开口。
师尊……
我，证明了我自己……
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