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新纪36年，3月20日。
相较过去五年，最迟也会在3月5日结束冬禁，36年的冬禁解除依旧遥遥无期。
缓冲A区。
工人赵大有站在紧闭的窗前，来回踱步。
每过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穿过扑着一层灰的窗户，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发愣就是好半天。
按照规矩，冬禁期间每位居民每个月拥有六个小时的配给外出时间。
折算下来，每天都能出门透气十分钟。
可按照往年的惯例，到了三月，大多人月初就用完了配额，只等着月中解禁。
然而这一等，就是十多天时间，依旧毫无解禁消息传来。
更恐怖的是，随着收音机每天正午十二点准时播报，他们这群铁饭碗工人，似乎也有了大麻烦。
砰砰。
身後传来敲门声，赵大有如梦初醒，正准备快步冲向房门。
但旁边的卧室里，一名中年女子已经提前走出，先一步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比赵大有年长一轮，约莫五十岁的佝偻男人。
「老崔，来了，老赵从早上五点一直等你到现在啊，快，快进来！」
女人脸上堆着笑，连连弯腰，将老崔引到客厅的窗户旁。
赵大有则手脚麻利的支起小茶几，又拿来两个马扎摊开。
只等到老崔屁股刚一沾在座椅上，便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怎麽说？大下岗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确实是真的，我女婿的好大哥昨天刚跑了一趟工业区，很多工厂的设备员已经在打包，往外搬迁了。」
面向老实的老崔点点头，随後话头一顿，伸手在侧边口袋拍了拍。
赵大有神情微变，忙不迭朝屋内喊道：「秀英，崔哥来了你这婆娘也不知道倒水，赶紧出来忙活了！」
话音落下。
刚刚走进卧室的女人又快步出来，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笑容：「呀，你看我这脑子，也是被冬禁关傻了。」
提起放在柜子旁的铁皮壶，女人伸手摸起两个玻璃杯，依次倒水。
随後又从口袋里往外一抹，拿出来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塞进老崔的口袋里。
「老崔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这个月的活动时间应该也快用完了吧？」
「是，我啊前半个月耐着性子，就为了给你们上门通通风。」
说话间，老崔右手不动声色的伸入口袋，摸了摸布袋里的幸福币面额。
确定面额没有问题後，嘴角这才扯开，挂上了憨厚的笑容。
「崔哥，大下岗到底怎麽回事，我听说要涉及全部工人啊？」
「嗯，下岗这件事上面已经有所定论了，估摸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便会在正午的新闻播报上说这件事。」
「这两天的事？」
赵大有神情一紧，急忙追问：「那我们这群人怎麽安置，不会又和大开拓时代那会一样各自负责吧？」
「你这就问对人了，下岗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怎麽安置...
老崔刻意拉长声音，「安置说简单也难简单，说难也难。」
「怎麽个简单法？怎麽个难法？」
「工业区的所有工厂搬迁目的地，你应该知道去哪里吧？」
「知道啊，不就是去卫星城吗？」
赵大有连连点头，「这几天新闻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隐晦了提点了很多次。」
「嗯，你们这些工人也会跟着工厂的搬迁，编制移动到卫星城去。」
「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目前我打听到的结果是，搬迁工厂会有七成的名额依旧招募工业区的老工人，三成的名额则会留给卫星城当地，安置去年中迁徙过来的那群流民。」
「是，我就是怕我成了那三成啊！」
赵大有叹了口气，「我所在的工厂本来就是生产零配件的，没有什麽硬性门槛，熟练一段时间後都能做，无非是效率高低问题罢了，这要是把我挪进裁撤下岗的名单里，你说我咋办？」
「这就是我说的简单法，假设你被裁撤，也不用担心失业问题，上面已经确定了会对工业区的失业工人进行二次培训，适应更多的新岗位。」
「嗯？」
赵大有顿时一愣，忍不住惊道，「真的假的？」
所谓故土难离，有习惯性迁徙的人群，也就有紮根下来在不愿意离开的人群。
作为在幸福城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老人。
从当年火热的大开拓时代加入，一路走到今天，哪怕期间经历过数次变迁与搬迁，他也始终紮根在这里。
如今在这儿有了老婆孩子，有了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身旁更围着一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面孔朋友。
突然要背井离乡迁徙去别处，就意味着打拼大半辈子攒下的这套家产和人际关系全得作废，一切都要重来。
对於上了年纪的普通工人来说，折腾这一下实在太难了。
「这就是我说的简单点所在，但也正是难在这里。」
老崔手指点了点桌子，蘸水写了个字，「这个字认识吗？」
「不认识。」
老崔又随手写下一个方程式，「那这个呢？」
「这鬼画符一样的，我在工程图纸上见过，但从来不知道什麽意思。」
「所以啊...你说把你这种大老粗拉去培训，你能过关吗？」
老崔呵呵一笑，「这培训上岗也是竞争制，我怀疑很多有大志愿，不甘心在底层做到死的年轻人，会主动放弃分配岗位转去培训，争取通过考核分配到工厂的管理层或者去往技术含量更高、薪酬更高的工厂干活。」
「如果这部分人够多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自己是那三成，放心当继续分配的七成就够了。」
真实却又扎心的劝诫，让赵大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早年之所以能加入工厂，是因为当年他还算年轻，脑子也很机灵。
那时候的工业生产都是师傅手把手带着交，很多时候他看一眼就能明白该怎麽做，怎麽才能做的更加标准优秀。
可要是说到识字算数、搞研究，学习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些年工业区也不是没有开放过培训课程。
可那些培训压根就不会教学这些基础的东西，全都是进阶教学，奔着培养精英工人的目标去的。
他跟着去了几次，每次都听不懂，後来也就心安理得的选择了摆烂。
没想到一转眼十几年过去，眼下面临的尴尬境地，像是回旋镖一样，仿佛在质问他过去这麽多年为什麽选择摆烂躺平，而不是努力向上争取。
忽的。
赵大有猛地回神，求救似得看向老崔：「崔哥，您是咱们老人里面出了名的百事通，这...我这种情况，应该还有救吧？」
老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热水杯又抿了一口，这才不急不缓道：「呵呵，老赵，我既然愿意上门，那就肯定有把握解决你的困难。」
「懂，我懂！」
赵大有连忙点头，又朝屋内喊了声。
中年女人走出，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拿着一个小布包塞进口袋。
摸到了真钱，数额满意。
老崔不再卖关子，一口气说完了工业区老工人们的第三条出路。
十多分钟後，房门再次打开闭合。
直听到楼道内的脚步声走远，继而又敲响了楼下的房门。
中年女人秀英连忙走出卧室，嘴里忍不住骂道：「这老崔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他那死鬼女儿找了个好男人，就这吃相早晚得被人骗出城，找个地方栽进土里。」
赵大有本来还在思索，闻言下意识暗骂一声，「，说啥呢？」
「200币呢，他一家就收这麽多，今天跑个十几家，直接赚到了别人辛辛苦苦几年才能赚到的钱啊！」
「他这个两百币又不是自己全都吃了，还要分给下面的人呢，就他那个女婿的好大哥，叫啥来着，楚云烽？」
赵大有压低声音，「这家伙可不是善茬，手底下拉了一百多号人，城外的百鬼帮也有关系，咱们冬天都出不了门，他能去工业区、卫星城探消息，老崔到手的钱起码有八成得给这家伙吃掉...」
含糊的解释几声，赵大有又摆摆手，端起水杯一口灌下：「行了，给都给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带来的消息确实有价值，你待会得出门去孩子们那边一趟。」
「怎麽说？」
秀英连忙走到茶几边，眼底冒出一丝期待：「我有预感，工业区的这一次大下岗，我是逃不掉了，肯定会被筛走。」
咯噔。
秀英心头一跳，急忙道，「那哪能啊，你都在工业区干了十几年了，为幸福城奉献了这麽多，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有什麽办法，城内现在一百多万人，这麽多的卫星城都要张嘴吃饭。」
赵大有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也是从其他人嘴里抢到的这份工作，现在人老了，也轮到年轻人来抢我们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什麽机会？」
「向外走。」
「迁徙？」
秀英脸色一白，联系到赵大有先前说去孩子那一趟，顿时吓得站了起来：「顺子前年才有了孩子，现在才3岁，怎麽迁徙？」
「安子年中就要结婚，日子都定好了，这迁走了亲事还能成吗？」
「大有啊，你脑子可千万不敢糊涂，我们生是幸福城的人，死是幸福城的鬼，哪怕没有了工业区的工作，我们俩又不是不能干苦力活，顶多是累一些，哪能拖累着孩子到处跑呢？外面现在这麽危险，更别说咱们能去哪...」
「急什麽？你这婆娘声音这麽大，是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赵大有连忙站起身，伸手将秀英按回凳子上。
「我的意思是既然工业区不要我了，我不如直接脱离了编制，这样还能拿一笔补偿金，然後带着补偿金，咱们一家人直接迁徙去卫星城生活，去卫星城的工厂报名招工。」
「去卫星城？」秀英急忙点头。
如果刚一上来就说迁徙去外面，离开安全的缓冲区，或许她还会多想。
可先一步被迁徙吓了一跳，再去卫星城，立刻接受度高了很多。
当然想法的变化，也是这段时间广播内大力宣传，以及事实论证的结果。
所有人担心的无非是冬天卫星城会被感染源冲击，死伤惨重。
可今年的感染潮已经过去了，也没听说哪个卫星城死伤惨重。
事实胜於雄辩，确保幸福城的战略规划在变化，老人们也不是不能接受离开缓冲区，拥抱新的生活。
毕竟缓冲区的房间再安全，面积也只有十多平，远比不上卫星城规划的单人30平，家庭70平。
「顺子和安子本来就没有编制，只是看在我的面上跟着在工业区做些边角料的活，这一次必然也会被裁撤，但这两孩子继承了我的心灵手巧，年龄也不大，学新东西一定很快。」
赵大有起身走到边柜，从中摸出一沓牛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旁人根本看不懂的字体和符号。
「老崔刚刚说工业区的工厂会迁移到卫星城重启，但卫星城也会自己设立新的工厂，而且每个卫星城的定位还不一样，他推荐我去这个...大波镇。」
「大波镇？怎麽这麽耳熟？」
「就是那个做罐头的嘛，大波鱼罐头！」
「哦，你说罐头我就想起来了，大波镇旁边有条河，河里很多鱼...可他们的鱼工厂
不是建设在南边吗，很多人都去实地看过了。」
「不仅仅是鱼工厂，偌大的卫星城，哪可能只有一个工厂，老崔说这个镇子内未来还会建设很多有前景的工厂，我们要是能赶在第一批去应聘，保准比去其它卫星城更有前景！」
「那会不会竞争很激烈？」
「不好说，所以我们得提前准备，等到冬禁解除我就去...」
正说着，墙上的时钟到了十二点。
赵大有连忙走进房间，打开收音机，调频至幸福城的官方新闻频道。
「我的家乡在幸福，我的爱人在幸福...
收音机的听筒内，已经响起了播报即将开始的主题曲。
在防务通的通讯功能被关闭，信息收发也有大量限制的当下，收音机基本就是居民对外接受信息的唯一渠道。
「老崔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发公告，先别急，听听再说。」
主题曲响了三分钟。
12点03分。
午间新闻播报正式开始。
【亲爱的幸福城居民们，午安呀！】
【这里是每天正午准时播放的幸福城新闻频道，我是今天的播音员：小太阳，希望能在这里带给你特别的快乐！
「啊？」
「小太阳？」
赵大有和秀英对视一眼，心头一怔，眼底闪过些许不敢置信。
自冬禁开启後，小太阳出没的清晨电台，也变成了每周一期，周末的早上才会播放。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一旦小太阳出现在午间新闻频道，便意味着...
【嘻嘻，大家是不是被人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呀？】
【别害怕别害怕，小太阳今天可不是来给大家讲恐怖故事的哟！今天带来的是一个超级~超级无敌的大好消息呢！
【首先，感谢所有在城内用默默行动支持庇护城防卫工作的居民们，漫长讨厌的冬天终於要结束啦，根据检查站联合多方评估，幸福城的冬禁将在三天後正式解除！】
【哇哦，是不是高兴的想要跳起来啦？】
【别急别急，更让人兴奋的还在後面呢，根据冬禁管委会决定，居民们的禁足令，将在本次新闻播报结束後，正！式！结！束！】
【没错！只要等小太阳的声音停下来，大家就可以推开大门，去街道上拥抱温暖的春日阳光了，不过呢，出门的居民可要乖乖听话，别影响庇护城的正常秩序，不然治安署的警卫们可不会讲情面呦~】
【其次，小太阳将宣布幸福城关於新纪36年春日启动的各项规划，大家不要着急，待会讲过的接下来还会继续重播！】
【第一，咱们的活动范围要大大增加啦！整个冬天，检查站的英勇检查官们屡屡出击，已经将幸福城方圆百公里内的感染源全部肃清，只要沿着主干道走，不去危险的荒野乱跑，危险系数将近乎於零，而且幸福城还将全面开启往返各个卫星城的公交通线，重点是...票价全免，大家可以免费坐着大巴车前往各卫星城，亲眼看看外面的变化！】
【第二，幸福城即将展开一场超过20万人的超大型招工，目前主要集中在基建建设上，我们要从内到外把庇护城周边彻底重修一遍，清除荒野、清理废墟、铺设宽阔的马路！想要靠勤劳双手换取收入的居民们，可千万不要错过这波机会哟！】
【第三，超级重磅的大新闻来了！！！去年受灾的邻居，跃野庇护城已经完全归於幸福城管理啦，目前正在火热基建中，我们将一次性招募五十万人加入跃野，更重要的是...曾经缠绕在我们石省脚下的石化诅咒，终於被幸福城研究的特殊技术所净化，从现在开始，幸福城方圆两百公里的土地，将完全恢复种植能力，而加入跃野的五十万人，也
将前往荒芜的土地进行开辟，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和面食了，是不是想一想就要流口水了呢？】
【第四，幸福城将全面启用全新的居民户籍制度，户口将明确划分为主城户口与卫星城户口，其中卫星城户口更是贴心地分成了三个不同的档位。档位越高的卫星城，能领到的生活补贴和福利就越多！不过小太阳要温馨提醒大家，一旦选择了某个卫星城的户口，就意味着以後只能在这个卫星城安家置业，不可以在其他卫星城久留了哦~】
【第五，工业区也有大动作，工厂们将正式裁撤，未来的工业区将建设成为幸福城的高新发展区，专门用来推进庇护城最顶尖的高科技，而且那些基础工厂则要搬迁到各卫星城，具体名单会在一周後隆重公布，所有老工人的编制，都会根据各个卫星城的需求按规模逐步平移过渡。当然啦，大家也可以选择放弃编制分配、一次性买断工龄，领上一大笔丰厚的补偿金，不过这笔钱，需要大家在新卫星城工厂入职报到，户口落户後才能领取哟。】
【第六，为了让所有居民都过上更幸福的生活，缓冲区会优先建设第一座示范学校，并在未来三年内将学校推广至各卫星城，届时不仅小朋友们有学校学习，大人们也有专门的夜校，用来学习基础文化知识。】
【第七..】
【】
尽管猜到了今年的冬禁结束後，幸福城一定会公布诸多重磅消息。
可当小太阳以调皮的口吻，逐渐念出一条条消息後。
赵大有和秀英还是无法克制的，逐渐张大嘴巴。
「跃野五十万人？城外二十万人？还有...幸福城能种植了？！」
先前确实传过一阵土地能够种植的传言，可很快传言又被压了下去。
居民们手上没有种子，也没办法测试，很快便将其抛在了脑後。
毕竟石省过去这麽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哪里能够种植。
也正是因为不能种植，幸福城周边的感染源数量才少一些，不至於和其它省份那麽泛滥。
而现在。
秀英手指着收音机，语气哆哆嗦嗦，「大有，这...」
「走，赶紧去找孩子商量！」
缓冲区，D—12区。
老崔佝偻着身子，在人流如织的街区内被挤来挤去。
明明才三月的天，额头热汗那是抹了一把又一把的往下淌，只把额头前本就不多的灰白头发黏成了一绺络，这才费力的挤了出来。
「疯了，都疯了！」
靠在街区拐角的墙头，他转头看了眼身後沸腾的大街，顿时咋舌。
D区的街道远不像B区、C区那麽狭窄，但依旧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冬季期间死气沉沉的大人们此刻正聚在一起，面红耳赤地挥舞着拳头交激动交流。
成群的孩子对发生了什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凑热闹这种事情一定不会缺席，在人群间一边大小一边穿梭疯跑。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盲流子，此时也一个个眼珠子发亮，围凑在一起讨论着。
「咳...咳咳！」
老崔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可嘴角却怎麽也压不住，脸上的褶子挤出一层又一层的久违笑容。
好久了。
确实是太久太久了。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在幸福城里，见到这般热闹的活人气息了。
曾几何时，这座庇护城是他一砖一瓦，曾经参与其中建设起来的。
曾几何时，外来的人口是如此敬仰这座庇护城，如此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类。
但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再谈起幸福城的幸福，就像个笑话。
难道沉寂了十多年的幸福城，终於要醒过来了？
难道石省曾经的霸主，难道又要归来了？
老崔不知道答案。
但此时此刻，听着耳畔铺天盖地的喧嚣和笑声，藏在他胸膛内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竟然也跟着跳动起来，直让他面红耳赤，呼吸越发浓重。
「哎呀，爸，你怎麽热成这样，快，擦擦汗。」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崔转过头，灰白的瞳孔中映出年轻人脸庞。
接过年轻人递来的毛巾，老崔抹了抹汗，又含糊笑道：「这几天为了你这混小子的事，你爹都要累死了。」
「这缓冲区里还得是您有眼光、有面子，我不靠您，什麽时候才能上位啊？」
年轻人嬉皮笑脸，又从兜里摸出水壶，递给老崔。
「不喝了，走吧，直接去见楚老大。」
「人都通知完了？」
老崔慢条斯理的点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摊开：「这名单上的小六百人家里都去过了，幸好楚老大这边有门路，不然哪能让我天天在外面乱跑？」
「太好了，楚老大手眼通天，最近紧着这件事问了我好多次了，眼下办妥，一定是大功一件。」
一老一少说着，沿着街角一侧的楼梯，从楼体外围往五楼走去。
啪啪。
门敲开，露出一张脸上贯穿刀疤的彪悍男人。
「来了。」
「虎哥，事办好了，我要见楚老大。」
「嗯，进来吧。」
虎哥拉开门，两人一路往内。
冬禁期间，对於普通居民而言是猫冬的时候。
可对有能力的人而言，自然不会甘心在房间里猫着数月。
庇护城对外，时常会有危险的外出工作，而这些工作通常都是在缓冲区直接找人，报酬丰厚，危险十足。
而这位楚老大，是去年才加入幸福城的新人。
可谁曾想手段非凡，今年才出去几次，便轻松拉拢来了上百个见过血、敢在外闯荡的猛人。
如今整个大楼三、四、五三层，都被楚老大创立的和云义」拿下。
在幸福城即将外拓的节骨眼，用屁股去想，都知道和云义未来的势力一定会越来越大o
一路进入走廊伸出，虎哥敲了敲门。
「老大，小曹来了，事办妥了。」
「哦？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稳重的声音。
虎哥轻轻推门，用眼神示意，一老一少忙不迭走入房间内。
全程，两人都微微低着头，半点不敢胡乱打量室内。
可用眼神的余光去看，室内也和正常人家无异，布置的甚至有些温馨。
直到一股气息铺面而来，两人这才抬起头。
只见身材高大的楚云烽靠坐在窗边摇椅上，带着一副斯文眼镜，右手还持着一本翻开的手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坐，别拘谨。」
两人依言，连忙坐在旁边的硬木椅上。
「老崔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号，在缓冲区内是个顶个的百事通啊。」
老崔尬笑一声，姿态放的极低，「楚老大谬赞，我只不过是加入幸福城时间长了些而已，算不上什麽百事通。」
「这个世道啊，可不必如此谦虚，事已经办妥了？」
「按您吩咐的，妥了！」老崔连连点头，又补充道，「但凡我知道愿意踏实干活的人，赶在上面发公告之前，全都通知到位了，但具体去不去大波镇还得看他们自个的想法，我做不了主。」
「不错，收的钱呢？」
「每个人基本都是两三百币，总共收了十三万幸福币，都在我家里的床底下藏着。」
楚云烽微微颔首，脸色愈发满意，目光又看向小曹：「好，通知了就行，去不去是他们的自由。曹阳，你的入帮申请我这就通过了，这一次做的不错！」
被楚云烽夸奖，小曹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当即一拜到地：「曹阳拜见楚老大！」
「别急，加入帮派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还有重任交给你呢。」
「您说。」
「你的能力我认可，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这十三万币就是启动资金，我还会再给你添七万币进去，接下来，你要去给我和大波镇谈工厂建设，投资也好，还是自建工厂也行，总之要把摊子尽快铺开。」
楚云烽呲了呲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总之，大波镇就是我们和云义在外的第一个
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