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继光站在钟威身后，用手推了一下自己儿子的后背，钟威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祁连章和祁同伟面前。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祁同伟抬起头，跟钟威的视线对上了，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钟威的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祁叔叔，祁同伟，之前在学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也不该带人欺负你，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就这么几个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钟威低下了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放。
祁连章没想到钟威会在这个场合再道一次歉，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端着酒杯，没有任何表示，就那么看着。
钟继光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但还是硬撑着没动。
其实这是他自己的主意，刚才在饭桌上，他一直在观察李云龙的神色，虽然饭桌上有说有笑，气氛也热络，但钟继光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的性质是赔礼，他大哥刚才敬酒说了场面话，祁连章也客客气气地应了，可李云龙始终没有正式表过态。
这让钟继光心里很不踏实，他在纪律部门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李云龙这种人，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今天高高兴兴地来吃饭，明天办起事来照样不留情面。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让钟威再当面道一次歉，不是给祁家人看的，是给李云龙看的，姿态放到最低，诚意给到最足，这笔账才算真正翻篇。
客厅内再次安静了好几秒，祁同伟盯着面前低着头的钟威，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被堵在宿舍楼道里的那天，被按在地上踩的那次，胳膊被掰脱臼躺在床上三天动不了的那回，这些事情他一件一件都记得。
但他同时也想起了下午李伯伯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
“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能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
祁同伟没有让这份沉默持续太久，他站了起来，主动跟钟威面对面。
“钟威，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以前的事就过去了。”
就这么一句话，十分干脆。
钟威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祁同伟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点了下头。
站在后面的钟继光暗暗松了口气，他看到李云龙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份笑意，钟继光看懂了，事情基本算是彻底过去了。
钟奇也看到了李云龙的表情变化，他心里悬着的那一块石头终于可以在现在落地了。
“行了，都坐下吧，别站着了。”
钟继光拍了拍钟威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钟威在桌边找了把椅子坐了，刘媛从厨房里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他低着头喝了两口，没抬头看任何人。
李云龙这时候开了口。
“老钟，你这个侄子还行，起码道歉的态度是诚恳的。”
钟奇闻言，当即接过话茬。
“老李，这小子以后要是再犯浑，你直接找我，不用客气。”
“行，老钟，那我可记住了。”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李云龙又给钟奇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
祁连章也跟着端起杯子意思了一下。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排骨汤，慢慢喝着，他余光瞟了一眼对面的钟威，钟威正低头喝汤，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不过祁同伟心里明白，从今天开始，钟威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不是因为钟威变好了，是因为钟威怕了，怕的不是他祁同伟，是他身后站着的李云龙。
想到这里，祁同伟又想起了李伯伯说的另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自己有了本事，不用靠任何人了，这个窝囊劲儿自然就没了。”
他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
7点40左右，李云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老钟，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明天还有事。”
钟奇站起来。
“这就走？再坐会儿呗。”
“不了，改天再聊。”
李云龙起身往外走，祁连章拉着祁同伟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钟奇跟了出来。
“老李，今天的事，谢了。”
李云龙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你请我吃了顿饭，我还得谢你呢。”
钟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出了院子，专车已经停在胡同口了，陈明靠在车门边等着。
上车之前，祁同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钟奇家的院子。
院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钟奇等人还站在门口。
祁同伟收回目光，钻进了后座，车子发动，驶出胡同，李云龙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像是又要打盹。
祁连章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不敢出声打扰。
倒是祁同伟，一直看着车窗外面，49城的夜景从玻璃上一掠而过。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从被钟威打到今天，前前后后不到两周，钟威当众检讨了，留校察看了，钟奇亲自赔礼了，钟继光带着儿子道了两次歉，钟家还欠了自己李伯伯一个人情。
这就是李伯伯说的比开除划算得多，祁同伟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车子开出胡同口的时候，李云龙忽然睁开眼，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连章，你儿子今天表现不错。”
祁连章赶忙回了一句。
“老领导，这都是您教得好。”
李云龙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车子拐上大街，往灵境胡同的方向而去。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驶进了灵境胡同。
胡同口负责警戒的警卫员的战士看到车牌号，直接放行。
红旗专车抵达李云龙住的那套四合别院门口后，便停稳了，，陈明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李云龙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并坐直了身子。
“到了？”
“到了，李指挥。”
李云龙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着还坐在车里没动的祁家父子。
“你们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