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刘空空那句不明不白的话说得满腹狐疑，李天生这一路上脑中的疑问就没散去过。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想从对方的神色里找出更多线索，可刘空空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只留他那颗压不住的好奇心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抵达开阔地后便抬手一挥，直接将两界长廊另一端的出口定在了月幽大陆的碎月湖畔。
刘空空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也抬手开启了两界长廊，跟上了他的脚步。
随后，两道光门一前一后地在空地上展开。
身后那支庞大的联军队伍没有迟疑，整齐有序地次第涌入，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成一片低沉而规律的闷响。
不多时，最后一批人也穿过光门，双脚踏上了月幽大陆的土地。
而落地的刹那，李天生终于明白了刘空空那句“做点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碎月湖畔，目光所及之处，记忆里那片澄澈如镜的湖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波光粼粼、静谧如画的湖面，此刻正被一群赤膊上阵的梵天玩家霸占着。
他们三五成群地在水里扑腾打闹，溅起的水花裹着浑浊的颜色，落在岸边的石头上留下一片脏兮兮的水渍。
而那片他记忆中清澈见底、能映出月光的水面，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翻滚着。湖面上漂着几具动物的尸体，有的已经被泡得膨胀发白，歪歪斜斜地卡在水草和浮木之间，在水波里一晃一晃的。
随即，他目瞪口呆地顺着湖岸的轮廓看去，只见几个人正蹲在岸边，直接用双手捧着湖里的水往嘴里送。而另一些人则坐在更浅的水边，把脚伸进水里来回晃荡，像是泡温泉一样悠然自得。不远处还有几个支着简陋棚架的小摊，散出一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香料味，像是有人正往锅里撒着大把大把的调料。摊上摆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锅，里面煮着一锅黄澄澄的糊状物，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食材熬成的。
“诶，小心，别踩着牛粪。”见李天生几乎失神地往前迈步，刘空空一手捂着口鼻，同时十分好心地指了指他脚下的位置，出声提醒道。
李天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缓缓抬起头，回头朝刘空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他没有开口，没有抱怨，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只是抬起脚，又轻轻地落下去——
然后，地面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以他脚下为圆心骤然炸开，像是被掀翻了盖子的滚水，裹挟着尘土与碎石向四周翻涌而去。
烟尘冲天而起，天地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拧了一下，风压切过湖面，连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稠重！
当烟尘散尽，众人再定睛望去时，面前的碎月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巨大而光滑的深坑，像是一块被完整地挖走的拼图，湖水和周围的泥泞，连同那些还在打闹嬉戏的玩家，都已经不在了。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空荡荡的回音，像是这地方从未有过任何生命的痕迹。
而刘空空则是站在那支百万联军的最前方，抬手维持着一层灵力的屏障，将那股激荡的余波稳稳地挡在队伍之外。
随后，俩人没有一句闲聊，便带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最近的月漓王朝王城进发。
一路之上，李天生都沉默着，面色比来时阴郁了许多。
待到抵达王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寒暄或打量，而是径直表明身份，召见月漓国王，并让他传信给月幽大陆其余几位君主过来议事。这一次，消息传得快，回应也快，二十分钟后，月幽大陆四位国王便已先后现身于月漓王城的宫室内，一字排开站在殿中，神色各异地等待着。
只是这一次，李天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仙神二族的踪迹，也没有说那些早已说过多次的旧话。
他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
“卫生，各位！卫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李天生语重心长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沉痛，像是站在一群不争气的学生面前，不得不把最基础的东西重新讲一遍：“上游倒垃圾，下游喝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生怕死得不够快是吗？还有路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粪便，找个人清理一下，该罚的罚一罚，你们都是第一天当国王吗？这种事，也需要我来教？”
他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月漓王朝的国王闻言，见其他三人没有说话，便低头小声回复道：“我们也是看在这些人是您请来的……所以不就是没罚么……”
又是这个理由。听到这话李天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沉默了两秒，才认真地开口：“他们没有特权。该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
“那若是都依法惩处的话——”月漓王朝国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一字一句都带着试探的意味，“那要惩处的人可就太多了。骚扰百姓、猥亵、偷盗、抢劫、殴打，甚至谋杀。这些事如果都按照我们的律法来一件一件地处理，少说也要处理上千万的友人。这还只是我们能算得清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而且，还有一些事，我们实在不好界定他们犯了什么罪。”
“不好界定？”李天生一愣，“什么意思？比如呢？”
“比如说——”月漓国王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荒唐，“一些人把羊、狗这种家养的动物给配了，甚至有些还给配死了！这种事，咱们大陆也没有先例，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定罪。而且即便是定罪了，我们的一些惩罚，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啊……”
话音落下，李天生顿时沉默。
随后只见他转头看向王位上的刘空空，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询问他有什么办法没。
而刘空空的回答也十分简单：“两百个‘牢笼秘境’，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