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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妖僧

    向元振与刘鄩二人,在川东之地,横行无忌,行军速度极快,虽然在战略规划之初时,这一路只能算是偏师。

    但随着高文集顿兵于剑门关外后,偏师的进度,反而更像是主力一样,而梁军至此,算是在蜀中打开了一个缺口。

    川蜀和西域之地的战事,对此时的梁朝而言,虽不能算是无足轻重,但也确实没那么的让举国上下都十分上心的地步。

    此时的洛阳城中,百姓,官员以及朝廷上下的目光,都被那个被打成妖僧的毋乙,给吸引住了。

    本来陈从进没打算亲自参与下去,但在刘小乙密奏后,陈从进才发觉,这他娘的不就是邪教的套路吗?

    先搞出命案,把城内百姓搞的人心惶惶后,再趁机出来,公开施符文,用以收买人心。

    至于说符文可保家宅安宁,不使阴崇害人,这不扯淡嘛,虽无证据,但陈从进猜测,这最少有九成的可能性,命案是跟这个上乘宗有关联。

    这动不动手不就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吗?先射箭,再画靶的套路。

    崔沂把毋乙带到府衙问话,还没开始问呢,这毋乙的手下便早已在府衙外四处煽动,在大街小巷奔走散播说辞。

    一众教徒手持香火,沿街哭诉,声称自家尊师一心普度乱世众生,从未害过人,如今无端被官府拘押,乃是清官受奸人蒙蔽,错抓清净善人。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时间,府衙门外便聚拢数百名百姓,这些人多是平日受毋乙施舍,并深信其所谓符文消灾之说的市井小民。

    当然,还有一些是混在其中看热闹的,这也是国人的老传统了,喜欢看热闹,看热闹又不嫌事大。

    但也有些聪明人,眼看一些上乘宗的骨干,在人群中不断高声煽动,感觉不对劲,生怕惹祸上身,提前开溜

    毋乙手下,言说城中接连发生诡案,皆是阴邪作祟,唯有毋乙能以佛法镇煞,若官府执意扣押高僧,不出几日,洛阳城内必将再出凶案,家家户户难逃祸事。

    从这就能看出,毋乙就是上乘宗的核心,一旦被捕,这些手下就跟无头苍蝇一样,试图聚众,裹挟人心,逼迫官府放人。

    这崔沂没想到,自己只是把毋乙带上堂问话,上乘宗看起来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这打草已经不止是惊起蛇了。

    而陈从进本来是没打算插手,他还想看看崔沂的办案水准,能否破解这桩诡案。

    可没想到,这上乘宗的蛊惑人心的能力这么高,短短一月多的时间,就能在洛阳城内鼓动出数百人。

    并且,缉事都密报,不少官员都和这个毋乙有所联系,甚至还是很推崇上乘宗的模样。

    于是,陈从进不再迟疑,下令收押毋乙,严加审问,同时密令刘小乙,让他奔赴陈州,彻查上乘宗的底细。

    随着毋乙被正式抓捕,崔沂在府衙外通报,声言毋乙此人,与修文坊命案,有重大关联。

    并言,官府正在彻查此案,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而刘小乙赶赴陈州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州刺史李仲友叫过来,狠狠的骂了一顿。

    虽说李仲友现在已经脱离了缉事都,转到了朝廷的文官体制中,但是,刘小乙毕竟是李仲友的老上司,私下骂几句,刘小乙还怕什么。

    李仲友自脱离缉事都,成了坐镇陈州一方主官后的,那日子过得愈发安逸松懈,早已没了当年在陈州潜伏时那般谨小慎微。

    身居太平州府,渐渐沉溺安逸,心生腐化,数年之间,他陆续纳了六房小妾。

    后又借着刺史职权的便利,将一些亲戚族人接到陈州,暗中为其铺路,包揽城中商旅,粮货等商事。

    这些人靠着李仲友的庇护,安稳牟利,坐享富贵,当然,李仲友在这其间,必然是有些得利的,不然的话,他哪来那么多钱纳妾。

    此事在陈州官场虽有人私下议论,却无人敢上书弹劾,久而久之,李仲友便安于这种松弛奢靡的日子,对地方以及教派全然疏于管束。

    从法律明文上,无论是唐朝,还是梁朝,都是禁止刺史纵容亲属在辖地经商的。

    既律法中明文规定,食禄之家,不得与下人争利,诸监临之官家人,于所部买卖有剩利之属,各减官人罪二等,官人知情,与同罪,不知情,减家人罪五等。

    朝廷认定官员拿朝廷俸禄,不许借权势插手商贸,挤压百姓生计,甚至后来再加敕令,五品以上官员禁止随意入市,试图以此来隔绝官商勾连。

    这李仲友是属于监临官,一州刺史,管辖一方百姓的主官,其亲属在本州做生意,靠刺史权势独占份额,低价强买,垄断铺面牟利,属于买卖有剩利,触犯律法。

    按照法律来量刑的话,官员本人亲自经商,最少笞五十,亲属经商,官员知情,同等降二等惩处,可贬官,罚俸,流放。

    当然,只要亲属不在刺史管辖的州郡做生意,律法管得松,民间十分普遍,一般不予追究。

    甚至于说,李仲友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了,他的亲属就是在别的地方经商,那有个刺史的亲戚,不说多暴利,那混个小买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在现实情况中,从安史之乱后,节度使以及地方州刺史的官员,纵容亲属经商其实已经非常普遍了。

    藩镇割据,中央权威崩塌,州县刺史、节度使得权后,几乎人人默许族人,门客在本地经营粮铺,盐货,绸缎,典当。

    所以,乱世的遗祸,也不仅仅是在武夫当国上,那是方方面面都有波及到。

    就像李仲友这般,就看朝廷想怎么办了,如果要树典型,那就得严惩,但这么干,又感觉李仲友有些冤枉。

    毕竟,他一不搜刮百姓,二不贪赃枉法,只是纳小妾,并安排亲戚商行红利,在这个时期,只能算私德有亏,吏治松弛,算不上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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