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深夜,陈庆忽然睁开双眼。
紫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直冲斗牛,将整座悬照台笼罩在一片璀璨光晕之中。
他面色微变,擡头望天,只见原本星月朗照的夜空已经被乌云吞噬。
云层低垂几乎压到了悬照台的穹顶之上,云层深处电蛇游走,闷雷滚动,震得整座云台都在微微颤抖。
「怎麽回事?」
司奇从偏殿冲了出来,璃华紧随其後,面色紧张。
「陈宗主!这……这是劫云?」
司奇瞪大了眼睛,望着天穹之上翻涌的墨色云海。
「不像劫云。」璃华凝声道:「劫云当有雷霆凝聚之兆,这片乌云……更像天地元气暴动引发的异象。」
陈庆站起身来,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动。
他望向那翻涌的云层,沉声道:「无妨,是我修炼引发的天地元气共鸣,你们退远些。」司奇与璃华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退到了悬照台边缘。
北冥鲲鹏也被那天地之威惊醒,双翼一振,带着金羽鹰飞到了数百丈之外。
陈庆重新盘坐,心神沉入识海。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炼神篇第六层:(297832/300000)】
只差两千熟练度了。
天穹之上的乌云越来越浓,雷鸣越来越密,整座太虚庭都被这片天地异象惊动了。
不少弟子从楼阁之中走出,仰头望天议论纷纷。
「那是悬照台的方向!」
「难道是陈道子要突破了?」
「突破法相境?他入元神才多久?」
「元神榜榜首的天骄,岂能以常理揣度?」一道道目光汇聚向悬照台的方向,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之中藏着别样的意味。
陈庆取出玉简,注入真元。
「祖师,弟子即将突破法相。」
玉简传来林道极的声音:「好,何时?可准备好了?」
「十日後,就在太虚庭。」陈庆道:「事宜弟子想请元靖首座操办。」
林道极道:「元靖为人老成持重,让他操办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突破之时,劫雷加身,虽然你肉身强悍,但也要多做准备,不可轻视。」
陈庆点头:「弟子明白。」
玉简光芒散去,陈庆又联系元靖首座。
「道子?」元靖首座的声音很快传来。
「元靖首座,弟子准备十日後突破法相境,想请您代为操办观礼事宜。」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息,随即传来元靖首座笑声:「好!好!好!」「道子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十日……嗯,稍紧了些,但来得及!大罗天各大福地,太虚道的附属势力……哦对了,柯行之那边也要通知一声,还有……」
「道子安心修炼其余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断了玉简,陈庆长出一口气。
他擡起头,这才发现司奇和璃华还站在台边,两人嘴巴微张,双眼发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陈……陈宗主……」司奇嗓子发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您……您要突破法相了?」
「嗯。」陈庆点头。
司奇整个人晃了晃。
璃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站在原地,眼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法相境,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而陈庆准备突破法相境的消息,正在疯狂传开。
元靖首座办事雷厉风行,当日便将消息传遍了景阳福地。他亲自拟定请帖,邀请七大福地、附属势力、各方交好之人前来观礼。
不到一日,景阳福地上下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太虚道那位陈道子,十日後突破法相境!」
「十日後?他入元神才几年?」
「元神榜榜首,长生宴上力压群雄,又通关了九重狱据说大罗天几大福地的道子们都在打听他的底细。」
「此人将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那也未必,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後续的机缘与造化。」
「但能在元神境便有这等声势的,数千年来,大罗天一个都没有。」
景阳福地各道统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宣明首座得到消息时正在太虚庭廊道散步。
传讯弟子将元靖的话原封不动带到,宣明首座听完,在原地站了许久。
「首座?」弟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知道了。」宣明首座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替我备一份贺礼。」
弟子应声而去。
宣明首座望着远处的云海,久久不语。
他想起柯行之,想起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最终与道子之位失之交臂的血脉。
有些差距,一开始只是一线,後来便成了天堑。
天权道内,弟子们聚集在大殿前,三五成群地讨论着。
一位执事从旁经过,听到『陈庆』二字,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天权道与太虚道素来不睦,陈庆越是耀眼,天权道弟子心中越不是滋味。
万化道那边同样暗流涌动。
平海首座坐在静室之中,手中捏着一枚玉简,良久不语。
他面前站着两名万化道的核心弟子,两人皆是法相境修为。
「陈庆突破在即。」平海首座缓缓开口,道:「太虚道此番声势浩大,林道极心中恐怕是得意至极。」
若是寻常人,他还会期待那人突破不成功,但是陈庆这等存在,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就看他是如何突破的罢了。
「首座的意思是……」一名弟子试探道。
平海首座眼中精光一闪,「你们二人代表万化道去观礼,礼数要足,态度要正,莫要让人挑出毛病。」
「是。」
「另外,」平海首座顿了顿,道:「去看看他的突破过程,回来告诉我。」
两名弟子心领神会,躬身退去。
……
太清福地。
云海深处一座孤悬的云台之上,摩罗道君盘坐於中央。
他身後站着两人,一男一女。女弟子身着一袭黑裙,周身气息内敛如水,正是摩罗道君的二弟子沈寒烟。
男子一袭青衫,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此人便是摩罗道君的六弟子陆青。
「可有消息了?」摩罗道君问道。
沈寒烟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师尊,悬地那边至今没有查出凶手,弟子已经派人查探了数日,那片区域规则紊乱,天机蒙蔽,我们的人不敢深入。」
摩罗道君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悬地那地方十分特殊,规则紊乱,连他都算不出凶手到底是何人。
但是他知道,此人实力应该碾压自己两个弟子。
郑临风和纪宣都是法相境四劫的修为,身上带着他亲手炼制的保命之物,关键时刻可以向自己发出讯号。
两人连联系他都来不及,说明对方出手极快,实力远在他们二人之上。
到底是谁?
摩罗道君想到了一个人。
林道极。旁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得很,林道极这个老东西当年纵横九天十地时,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
这些年被困於心魔,看似韬光养晦,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无声无息弄死自己两个重要的弟子,很有可能是此人。
摩罗道君眼中浮现一道寒光。
他为了培养郑临风和纪宣,倾注了不少资源与心血,两人还是他布局的关键棋子,知道一些关於墟境的秘密。
摩罗道君看向陆青,「你刚才说的消息可是真的?」
陆青连忙道:「自然是真的,林道极弟子陈庆要突破法相了,已经传遍大罗天,据说不少人都会前去观礼,毕竟陈庆不仅是太虚道道子,而且还是元神榜魁首。」
「不出意外的话,十有八九能够突破法相。」
「十有八九?」摩罗道君冷笑一声。
沈寒烟和陆青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後背发凉。
摩罗道君平日里不动声色,越是这种时候,便越危险。
摩罗道君手掌一伸,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符篆。那符篆巴掌大小,上面以银色的纹路勾勒出繁复到极致的符文。
那些符文细密得如同蛛丝,层层叠叠,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规律排列着。
「师父,这是?」沈寒烟看向那枚符篆,不知为何,她心中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摩罗道君道:「这乃是道庭留下的符篆,只此一张,只要这张符篆……」
他的手指在符篆表面轻轻一弹,那银色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又归於沉寂。
沈寒烟和陆青听到这符篆功效,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陈庆岂不是必死无疑?」沈寒烟脱口而出。
「必死无疑,那也未必。」
摩罗道君面无表情地道:「此子肉身强悍,生命力顽强,而且林道极必定为他护法。」
「但是,让他重创,伤了根基,还是能够做到的。」
摩罗道君的语气十分平淡:「此子一旦伤了根基,进展必定会拖慢,甚至会停滞,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便在於那一往无前的势头。一旦势头被打断,便再也接不上了。」
沈寒烟和陆青对视一眼,都是背脊发凉。一个突飞猛进的天才,伤了根基,这确实比死还难受。
死了一了百了,可活着却再也追不上曾经的自己,那种滋味,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此番,我给你们一枚疗伤丹,你们二人送去。」
摩罗道君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陈庆若是重伤,再拿出来献给他。」
沈寒烟明白师尊的意思,这是光明正大的挑衅。
「弟子明白。」
摩罗道君双眼一眯,望向了景阳福地的方向。
他的瞳孔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跳动。
既然此番算计陈庆,他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
顺便他也要试探一番这个老狐狸,此番是不是他对自己弟子动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