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河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痛苦,此时他的身上还有着些许伤痕,背部的衣服早已经是被鞭子划破,一道血痕就那么直愣愣的在身上。
耿南仲的情况比他的情况好上一些,但也并没有好太多,也是同样的狼狈不堪。
在来到金国之后,这两位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继续在大宋那边作威作福一样,但.......
耿南仲神色难看的说道:“这群蛮子,怎么能够如此对待我们?”
他的神色阴翳,但却不敢大声说话,显然是害怕有人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他们的讨论,从而再给他们一顿毒打。
顾长河的脸上带着莫名的苦楚,整个人身上的“自得之气”都消失了不少。
“这群金人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是奴婢来用,动辄打骂,甚至.....”
他的眼底闪过些许阴狠之色。
“在他们的眼中,我们是奴隶!根本就不是人!我们是他们的财产!”
“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顾长河看着耿南仲,声音中带着些许渴望,只有体会过金国这里被人当成是奴才的不体面生活之后,他们才能够切身体会到在大宋当士大夫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美好生活。
耿南仲叹了口气,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封自宋江南而来的信件,这是他们背后的人递给他们的——信中相信诉说了整个大宋正在清洗士大夫集团的事情。
他们两个是被首要清洗的目标,这个时候必然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其他人暂且不论,只说他们两个,在金国当奴才也好歹是能够活下去,但如果回到大宋,只怕是死路一条。
顾长河看了之后,眼神中更是带着茫然之色。
他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军帐,又想起从前从未曾吃过这般苦楚,一时之间不由得潸然泪下。
“我们做这一切.....又是为何呢?”
耿南仲也难得的陷入了沉默当中,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难道我们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如今大宋朝廷正在清洗士大夫集团,九皇子——或者说如今的陛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他与太上皇不同,太上皇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太上皇要名声而他不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如留在金国,即便是为奴,至少金国的首领在表面上也给了我们一些尊严不是吗?至少我们还能够在这里活下去。”
他狠狠的闭上眼睛,口中说出的是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此时却必须是要说的话。
在金国这里,他们的身份地位甚至比不过一个普通的士卒,但却比这里下辖的一些汉人地位要高很多,他们依旧是士大夫领袖——只是金国那些贵族并不把自己当成是士大夫的一员,而是将自己当成是奴隶主而已。
耿南仲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不能回头的路,可是如今,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还能够如何呢?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思及至此,他咬着牙说道:“我们不仅不能够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那边,还要想尽办法的美化这里的一切,将这里当做是一个理想之地,将金国皇帝塑造成愿意和士大夫共享天下的圣明之君,将这里的蛮夷美化为自由民主,将这里的一切都变成美好的天上之国。”
耿南仲的眼神阴沉,他看着顾长河说道:“唯有如此,他们才会被我们欺骗而到这里来,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在金国皇帝面前得到更多的“宠爱”,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也唯有如此......”
“我们的地位才会随着那些人的到来而逐渐的水涨船高,我们是第一批投靠金国皇帝的人,只要我们有能力,那么我们就永远会是统治者。”
耿南仲低声的说道:“在金人面前我们是奴才,但在这里新来的人面前,我们便是主子。”
此时的耿南仲已经心里有些许变态了。
当然——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无论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在后世某个朝代,亦或者是在更久远的后世当中,这种人都是存在的。
自己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发现这个地方不如自己的国度,但是他们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愚蠢,是自己愚昧,是自己被骗了,所以他们就投靠了那些人,放下了自己所谓的尊严和骨气,然后帮助那些刽子手一起欺骗自己的同胞。
借助那些同胞的尸体、骨头、喝着那些被骗过来的同胞的鲜血,在自己的同胞面前作威作福。
他自己越是奴才,就越想要骗来更多的同胞,当他这个奴才的奴才。
以此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 ....
在金国筹谋一切的时候,大宋朝廷这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赵构杀了不少人,甚至整个汴京城都好似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但是朝廷非但没有崩塌,反而是变得更好了。
无论是地方行政还是中枢构造,所有人都在认真工作,那些不认真工作的、只会嘴上说话的、所谓的管理者被剔除了之后,整个朝廷的效率提高了至少十倍,而得到的成果也自然是好了十倍。
所谓的管理者就是如此,趴伏在底层官吏、趴伏在整个天下、整个朝廷的身上吸血,然后还要觉着是自己的功劳,才让天下如此清宁。
事实上。
除了极少部分的专业技术从业者,以及极少部分真正具有雄才大略的人,其他的?换谁来都行,哪怕是随便抓一个识字的乞丐来都可以。
因为他们从来不是整个天下的基石。
大殿之中
赵构看着面前的堪舆图,看了一眼面前的岳飞、宗泽、李纲等人,神色严峻。
“你们觉着,朕的想法如何?”
虽然他并不是想要和士大夫们共天下,但对于这种专业的事情,他还是愿意询问这些人的意见的。
宗泽相较于从前来说,可谓是容光焕发了。
他低着头看着堪舆图左思右想,最后说道:“陛下,此战交由老夫,老夫愿立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