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在远处的树后靠着，点烟。
他不想过去。
他知道这个家伙不是在找他，而是在找萧美人。
他已经不想去走近这个家伙了，现在的他只想回到骊珠洞天，拿到阮邛给他打造的功德剑后回到雷霆崖。
他必须要回去准备一下，功德殿的人恐怕真要对付他。
本想直接飞进骊珠洞天，却又看到那个家伙磕起了头。
赵文俊说一句磕一个头。
额头磕在石台上，磕第一下的时候额头就红了：“我……我对不起你！”
磕第二下的时候额头破了，血从破口处渗出来。
他磕完第三个头的时候，鲜血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在他的脑袋上扩散开来。
“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太迟钝了，我太笨了，我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后悔过！”
“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肯定还活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我发誓！”
“我以道心发誓——！！！”
以道心发誓……萧羽听着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用道心发过誓，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说过这种话了。
望向那个家伙，萧羽又点了一根烟。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早就过去了，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个家伙。
因为对方伤了萧美人的心，那个时候萧美人一直在哭。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破碎到麻木的内心。
那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随便看哪个地方，里面都是赵文俊对她的厌恶和伤害。
赵文俊把自己变回了他原来的脸。
原来的脸已经没法看了，额头上全是血，血混着泪和汗，糊了满脸。
他的嘴唇在发抖，抖得上下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跪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就那么跪着，腰塌着，肩膀耸着，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淋透了的泥像。
他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嘴里漏出来：“我知道你不在了，你斩了三尸，你没有情爱了。你不会再爱我了。”
“这些话我懂，我都懂。但你出来看我一眼行不行？你就看一眼！”
“我……我想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还爱不爱我，我都不会走！”
“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等到你原谅我为止，等到你愿意出来见我为止！”
“你可以打我，你可以骂我，你心里不快你就一剑刺死我，但是就是不要不理我……”
赵文俊跪地望天，声泪俱下：“我…我好想你！呜呜…美人你出来看我一眼好吗？”
“我…我好想你啊！我想你……”
“你就是出来杀了我都行……我求求你出来见见我啊！！”
骊珠洞天的山门还是没开。
赵文俊还是没有起来。
再次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赵文俊表情僵住
赵文俊在看到萧羽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从石台上栽下去。
他用双手撑住了石面，撑得很用力。
颤声哭着：“美人……”
他的这一声很短，短到不到一息，但那一声里的东西很多。
有后悔，有愧疚，有哀求，有无数个的思念，有无数个站在山门看着山路尽头想要看到一个人影的奢望。
萧羽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看着他耳朵上那朵还在晃动的大红花。
他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低头点烟，嘴唇动了一下，动得很轻：“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赵文俊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浑身都抖了一下。
那个声音是他熟悉的。
但那个声音里的人变了，里面的东西全被掏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来看你……”
“看完了，走吧。”
赵文俊跪在石台上，仰着脸看着萧羽。
他的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抬手擦，他怕一擦眼睛就看不到他了。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曾经对着他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双曾经为他流了五万年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他。
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他在笑。
但那个笑是真的，是他这五万年来笑出来的第一个真的笑。
“好……”赵文俊站了起来，泪水横流：“我走，我走。”
“我走……”
转身，走了一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却一直在哭。
“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我想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
赵文俊深吸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出了一段无力的话语：“我…我爱你！”
转身离去。
萧羽眉眼一颤，他看出了对方的死志。
“你去哪？”
赵文俊停在了半空中，但是还是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
他怕回了头，对方还是会让他走。
可是他也不想走，哪怕就是在这里傻站着，那他也是在他身边。
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赵文俊忍不住颤抖，他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萧美人的样子。
他的萧美人此时正在萧羽的背后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听到萧美人在跟他说话？
萧羽背后的萧美人在跟他说话？
“孩子我带着。我会把他养大。我会教他认字，教他翻书，教他怎么抱人。我不会让他像你一样不会抱人的。”
“如果你要是想死的话，那你就去死，我就当我没见过你！”
赵文俊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走到了近前，声音颤抖：“美人，对不起……”
走近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萧美人，只是萧羽手中的一颗留影珠展露的身影罢了。
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