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工作室。
原本窃窃私语的画师们瞬间安静下来。
李知晚走到桌前，把怀里抱着的三个文件袋往桌上一放，震得让所有人心里一跳。
“刚才我看了一圈画稿，只有一个感受。”
“敷衍！”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我是十七岁，还小，开出版社就是玩票，折腾几天就腻了。觉得随便画画就能交差，反正我也不懂。”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的心思，众人脸上都有点挂不住，纷纷低下头。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李知晚身体微微前倾：“漫画、动漫、周边的产业链，我都会做。不是做几个月，是要做十年、二十年，做整个南华最好的文创产业。”
“最后再重申一遍。”
“这家出版社，不是我的私人玩具，是我要做的事业，更是南华官方敲定的文化输出试点。”
她伸手拆开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纸张最上方赫然印着南华文宣传部几个大字，右下角鲜红的公章格外醒目——《首批本土文化输出重点扶持企业名单》。
“知晚出版社，三家入选出版社之一。”
李伯彦犹豫了一下，拿起最上面的文件。
只扫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不是什么私人老板的玩票，是正经的国家级扶持项目。
他越翻越心惊，旁边的画师们也纷纷围过来，探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刚才的惶恐和羞愧，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种扶持名额有多金贵，业内谁不知道。
多少老牌出版社挤破头都拿不到，居然落在了他们这家刚成立的出版社头上。
没人再觉得这是千金小姐的玩票了。
开什么玩笑？
国家级的文化输出项目，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策倾斜，做成了就是国家级的功绩。
李知晚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开口：
“待遇方面，我也跟你们说清楚。”
她拆开第二个文件袋。
“从这个月起，所有人可以分享项目盈利，百分之十分红，按贡献分配。”
“作品署名、行业展会、对外交流，你们都是核心主创。”
“做得好，钱、名声、行业地位，我都给你们。以后你们出去，同行都得高看你们一眼。”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没想到还有分红！这哪里是玩票的待遇？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机会。
李伯彦他画了二十年漫画，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前景的项目，这么大方的老板。
可还没等他们激动完，李知晚话锋一转，冷了下来：“当然，好处不是白拿的。”
“我这里规矩也很简单。能者上，庸者下。认真干活的，好处少不了。”
“想混日子、敷衍了事、阳奉阴违的——”
她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锐利：“我不仅会让你在应天、在南华，甚至在南洋，混不下去。”
“今天这些敷衍的画稿，我不追究。”
“从明天起，所有工作都要严格按设定来，质量、进度，都得达标。”
“谁要是再糊弄事，呵——！”
“多看看关于日本近况的报纸！”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有半分轻慢。
李伯彦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往前一步，沉声道：“大小姐，是我之前糊涂，没带好头。”
“您放心，从今天起，我吃住都在这里，不把《小叮当》的样稿按质按量做出来。”
“我提头来见！”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敷衍！”
“跟着大小姐干，没说的！”
“放心吧，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刚才还松松垮垮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李知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点头。
她终于懂了。
光靠身份压人，只会换来表面的顺从。
懂行、立规矩、给希望，恩威并施，才能让底下的人不敢阳奉阴违，心甘情愿跟着你干。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课。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出版社彻底变了样。再也没有喝茶逗鸟的闲散，再也没有敷衍了事。
李伯彦把画眉鸟送了邻居，天天扎在工作室里，带着人抠分镜、磨细节。
阿凯天天跑街头巷尾采景，把应天的市井烟火一笔一笔画进画里。
王主编也在一旁帮着所有人把控进度、协调事务，整个团队高效运转，热火朝天。
李知晚每天也扎在工作室里，和他们一起聊剧情、改画稿。
渐渐的，出版社所有人，对这位同甘共的大小姐，都发自内心感到佩服。
某一天，李伯彦就抱着厚厚的画稿，兴冲冲地冲进里间办公室，脸上红光满面。
“大小姐！你快看这个！”
李知晚正核对《小叮当》的分镜细节，抬头一看，两叠画稿封面上，分别写着四个遒劲大字：大闹天宫、哪吒闹海。
“这是？”李知晚愣住了。
“我们几个老伙计私下琢磨的。”
李伯彦把画稿往桌上一放，激动道：“您要推广中华传统文化，光有三部漫画还不够。”
“《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经典，家喻户晓。讲的是反抗强权、敢作敢当的精神，画成漫画肯定受欢迎。”
“我们手痒，先画了一些样稿，你看看行不行。要是行，我们还想接着做《封神》《西游》，把我们的神话都画出来！”
李知晚点点头，拿起画稿翻开。
只一眼，她就被吸引住了。
画里的齐天大圣，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金箍棒，闹天宫时桀骜不驯，偷蟠桃时机灵狡黠，每一个眼神都活灵活现。
云天宫阙仙气缥缈，天兵天将气势恢宏，连蟠桃园里的桃子都画得粉嫩诱人。
再翻《哪吒闹海》，脚踏风火轮、手持乾坤圈的小哪吒，稚气的脸上满是倔强，闹东海时翻江倒海，看得人热血沸腾。
线条苍劲有力，色彩浓烈饱满，比市面上任何一本武侠漫画都要好上十倍不止！
“太厉害了！”李知晚忍不住赞叹。
“你们画得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得到夸奖，李伯彦笑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大小姐，其实我们还有个更大的主意。”
“我们直接启动动画吧！就是会动的画，像美国的米老鼠那样的动画电影。”
“把《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做成动画电影，让全亚洲、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
“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神话故事，比洋人的童话精彩一百倍！”
李知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她确实有做动画的打算，本来想等漫画站稳脚跟再提，没想到李伯彦他们先提出来了。
“工作量估计会很大。”她轻声说：“一部一个钟头的动画电影，大概要十几万张原画。”
“难是肯定难。”李伯彦点点头，坚定道：“但是大伙都愿意干，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
李知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
工作室里的画师们，一个个都抬起头往办公室这边望，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狂热。
有年轻的画师，也有白发的老画师，此刻他们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梦想。
是啊。
哪个人，不想做出能流传后世的作品。哪个人，不想看到自己民族的文化，走向全世界。
李知晚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十几万张画纸又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好！做！”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东方的神话，有多精彩。南华的文化，有多迷人。”
“好！！”
门外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是热烈的掌声，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等了多少年了，终于有机会，做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动画立项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整个出版社的干劲更足了。
某天傍晚，李知晚站在窗边，看着街景。
王主编走过来，低声道：
“大小姐，内部的事已经理顺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发行宣传的事了？”
李知晚回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场
——宣传，舆论。
她的第二课，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