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回到御书房时,刘一燝、王在晋、秦良玉、范景文已经等着他了。很显然,傅启光觉得自己闯了大祸,找到他的上司范景文,范景文也感觉自己顶不住,把刘一燝也找来了。
刘一燝觉得朱慈炅对秦良玉应该非常信任,用她接替毛文龙,朱慈炅应该会同意,索性把秦良玉也一并叫上。
朱慈炅示意四人免礼落座,开口第一句话差点没把刘一燝噎住。
“刘先生死了。”
刘一燝虽然知道朱慈炅说的是刘鸿训,但他就是感觉怪怪的,就像当初大家当着孙承宗的面叫孙之獬“小孙”的感觉一样。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大清干的。”朱慈炅继续开口,声调很平静。
“所以,为了朝政稳定和国家安全,必须用最强力量最快速的镇压。刘先生,你觉得对不对?”
刘一燝瞬间就反应过来朱慈炅的语言陷阱,什么叫最强力量?
“话虽如此,但陛下也应该知道‘杀鸡焉用牛刀’的道理。”
朱慈炅笑了。
“但古人也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说法。”
刘一燝一愣。
“陛下从哪本古籍里看到的?老夫怎么不知道。”
朱慈炅更是愕然,第一次说狮象搏兔的黄宗羲被他发配东南小破岛上了,这就一小秀才,可不是“古人”。但朱慈炅可不知道,现代成语可不是明代成语,他有点懵,但嘴上可不认输。
“忘了,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刘一燝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只要不是“父皇说的”就没有问题。他决定开启苦口婆心模式。
“陛下身负社稷之重——”
“停!”朱慈炅连忙摆手,身体前倾。
“老刘,咱们君臣别扯那些高大上的。目的不就一个吗?把皇帝锁在深宫,让他看不到听不到民间的声音,有什么事自然都是大臣说了算。”
“陛下。”刘一燝声音加重,“您这话可太诛心了。若是旁人,怕只能交还内阁大印了。”
朱慈炅轻笑了一声。
“先生,你知道的,朕在北京的时候就感觉在坐牢,现在,南京又快成牢房了。如果先生不支持朕出征,朕只能用还都北京的理由出去了,反正徐州匪堵了朕回京的路。”
刘一燝瞬间无语,眼珠子盯着朱慈炅,朱慈炅也微笑看着他,小模样天真可爱。刘一燝最终低头,端起茶碗,用脚轻轻撞了一下王在晋。
王在晋心中的震惊有些无以言表,因为朱慈炅把他准备的谋划都说得义正辞严的。
严格说来,内阁并没有立场阻止朱慈炅亲征,他们唯一的借口就是朱慈炅年纪小,但朱慈炅早已经亲征过一次了,还打赢了。
他们甚至不能用国事为重阻止,因为朱慈炅名义上并没有亲政,朝廷政令盖上监国大印后就是正式的圣旨了,虽然监国大印也控制在朱慈炅手上。
内阁也没有能力阻止朱慈炅亲征,新六卫从人员、武器、装备、后勤,没有一件是内阁可以插手的。
朱慈炅完全可以做到想走就走,要知道新六卫从来不认什么圣旨,他们只接受朱慈炅的剑令。国家最强的军队都变成了朱慈炅的家丁私军了,也就朱慈炅就是皇帝,一切才都没有问题。
王在晋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尽量挤出笑容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徐州之事,其实陛下完全犯不上冒险。
贼氛虽炽,但朝中任意派员大将就能平定,甚至都不需要再派人,就凭借河南、山东、南北直隶的现有人马都有把握将他们彻底消灭。”
朱慈炅稍微挪了下屁股,摇摇头。
“朕相信他们的确有能力彻底消灭叛军,但朕担心他们把朕的子民也彻底消灭了。当然,王先生你也放心,朕不是宋襄公,也不是菩萨皇帝。”
王在晋连忙点头,老臣知道陛下你不菩萨的。
“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亲征呢,须知大军出动,光是粮草消耗就非同小可啊。”
朱慈炅笑了。
“朕亲征,有上直卫随行,新六卫需要调动的人马反而更少,粮草消耗还多少能节约一点。”
王在晋也有些词穷,不得不背书。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兵战之场,立尸之所,帝王不得已而用之矣。陛下三思啊!”
朱慈炅脸上笑容不改。
“谁说朕亲征就是打仗了?就算朕想打,将士们也不会让朕打。天子之政,巡狩!朕君临天下,阻者,逆也。”
王在晋这下无声了,眼珠子看向范景文,范景文已经默默摇头。
范景文对朱慈炅的了解或许不如刘一燝,但也差不了多少。朱慈炅自己不确定的事,当然可以发表意见,但如果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其实,范景文也有小心思的。熊明遇都跟着朱慈炅混到了一个知兵的名头,上次朱慈炅亲征,天工院可是全体随行的,这次就算不是全体,朱慈炅应该也会带上自己。
秦良玉,更是一直低头喝茶,她其实心里也并不反对朱慈炅亲征。如果朱慈炅能带上她就最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教教朱慈炅行军布阵,谁说只有文官可以做帝师的,老太婆也想。
当然,根据现有情报,秦良玉也判断这个所谓的“大清”就是个草台班子,只不过碰巧利用了灾民聚集,出现在大明盲区,才有如此气势。等大明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胜的仗。
果然,还是刘一燝最适合开口,他叹息了一声。
“陛下要巡狩,老臣无话可说,老臣请内阁随行。”
朱慈炅的笑容一下消失了。什么内阁随行?老东西反将朕军呢。内阁都搞成移动内阁了,这朝政还怎么运转?但自己反对什么,老刘马上就可以把理由套在自己头上。
朱慈炅“逆也”的霸气瞬间消失,很快腆着笑脸。
“那倒不用,武成阁大学士刘泽深伴驾即可。”
刘一燝和王在晋对视一眼,终是妥协。
“时间呢?”
朱慈炅心中大喜。
“三个月吧。”
“叛军未灭之前,陛下不许过淮安。”
“好。”
“朝中有事,陛下要马上返回南京。”
“好。”
“陛下在外,不可越过内阁发布圣旨。”
“当然。”
“如果平叛不顺,陛下也不得驻留在外,必须按时返回。”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