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 第905章 降服

第905章 降服

    镇北侯府外,虚空如常。

    司空玄心立在七百里外云空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烈烈翻滚,

    而周围云层低垂如铅,所有异常气息都被杀神的浑天金斗吸走,将他与杀神的形迹死死掩盖。司空玄心的掌中则悬浮这一面六甲神镜,镜面水波般荡开一圈圈灵纹,将数千里外的画面一一映出,旋即归於沉寂。

    司空玄心的脸色,则像是被一层极薄的铅灰覆着,嘴角的线条绷得紧,眉心微褶。

    远处杀神投来询问的目光:「形势怎麽样了?」

    「铁山府未发一矢,十七万守军全军归附!」

    司空玄心开口时声音极低,像从喉间挤出来的一般,「沈八达的南征大军已在运河上收编了四百余万降卒,兵锋浩大,所向披靡。」

    杀神眼中现出一抹异色,没有接话。

    自一刻时间前,他得知天京城被破,杀神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

    司空玄心继续道:「还有,约一个半时辰前,日神与阳神一一被献祭了。」

    杀神瞳孔骤缩:「献祭?」

    「沈天与先天火神联手,在神狱六层那处九帝战场设伏,劫了聚神归真阵。日神与阳神的真灵刚刚凝聚,便被劫雷劈散,被元魔界尽数吞噬。」

    司空玄心语声冷涩,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是火神在给你我的材料中留了後手,以焚神火毒暗算日阳二神,又亲自出手拦截九婴与祷杌,二神王未及施救,日神与阳神已被元魔界的业力血潮吞没,屍骨无存,真灵散尽。」

    杀神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日神与阳神已经陨落了?被献祭给了元魔界?

    可为何他没感觉到根源内的动荡?

    杀神旋即意识到,这动荡应是被九霄神帝镇压了。

    他双眼微凝,心生恼意,司空玄心直到此刻才将此事告知!

    司空玄心此时又神色一动,看向手中的六甲神镜。

    他双手青筋暴起,阖上了眼,「姬淩霄刚才也已降了!全军未发一矢,通州城门大开,四百万大军尽数解甲,他在城中留了一封布告,说是为了北地百姓计,不愿再兴兵戈。」

    云层安静了片刻,风从四面八方穿进来,吹动二人的衣袍.。

    杀神沉默良久,方开口:「如此一来,你的所有谋划都已落空。」

    司空玄心没有应声。

    他筹谋数月,本该一环扣一环:以敕神宫牵制沈天精力,以天德帝的禅位之局与日阳二神复苏形成钳制之势,以敕神的真灵复苏,拖住人族几位神王战力,为他解救如意战王制造机会。

    可是九霄神帝中途出兵敕神宫,打乱了他的节奏;沈天非但没有被敕神一事牵制,反而腾出手来与火神联手,把日神阳神一并献祭;姬紫阳更取得了神天印,以强攻破局!隐天子更是一矢未发便降了一一他手中所有的线,在同一时刻被人斩断。

    他没能等到一线出手救人的机会。

    雪龙山城的护城大阵自如意战王被囚以来便日夜运转不息,大地麒麟与谛听始终蛰伏於地底深处,他们以山川为皮,以地脉为耳,任何靠近城郭的异动都难逃其感知。

    而地母本尊虽坐镇元魔界,却一直以神念观照此地,随时可以援手。

    司空玄心也曾试图靠近,可都是接近百里,就险些被那混元两仪神意风雷阵感知。

    而此刻,沈天的大日纯阳之法已晋升御道,战力更上层楼。

    凡世与神狱的诸方战局尽数底定,人族的声势与力量即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层次。

    那些原本观望的北部与神狱百族已别无选择,只能倒向镇北侯麾下,人族气运也将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厚。

    司空玄心只觉头痛欲裂。

    那股痛感从两侧太阳穴向内蔓延,像有一根极细的冰锥从颅骨外缘缓缓楔入,让他不自觉地擡手按了按眉心。

    此时杀神摇了摇头,语声无奈:「司空先生,如今形势大变,你的谋划已无法施行,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另有一桩要事待办,就此别过,告辞。」

    先天杀神心里却已为他二人的盟约画上了句号。

    自与司空玄心结盟以来,他出人出力,拿出仅剩的身家,且数次配合司空玄心对沈天出手,司空玄心旦有所请,无有不允。

    可结果如何?杀手山的仇没报成,沈天一根毫毛未损,如意战王反倒被擒,翼人族这个神狱四层的霸主族裔,被打到只剩最後两三座城池,覆灭在即。

    司空玄心以智计闻名天下,可这一路走来,却没有一桩谋划落了地。

    他自觉已经给这位翼人族国师足够的时间与资源。

    但这盟约继续下去,他连自己的根基都要蚀空。

    翼人族今日之後已无翻盘之力,与一个即将溃灭的族类绑在一起,无异於把自己也沉进泥里。杀神准备去万妖神庭。

    那边的妖神虽然排外,但万妖元皇烛龙行事果决,眼光长远,不会拘泥於门户之见。

    且他也不是要加入万妖神庭,只是求元皇的庇护而已。

    还有一事一让沈天和沈八达血债血偿,解决这两个心头大患!

    尤其沈天,若任由这厮继续坐大,让他真正站稳了帝君位格,这天下就再没有他杀神的藏身之地。杀神转身便走,可他才刚迈出半步,司空玄心的声音便从後方传来,冷厉如霜:「杀神殿下,你先前出卖如意,导致她被武帝擒拿,今日你就这麽一走了之?」

    杀神的脚步顿住,蹙眉回头:「什麽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元神便生出警兆。

    杀神随即发现,周围虚空已被尽数封锁。

    方圆百里的天穹、云层、山脊、风息一一一切都被一层银白阵纹悄然复住。

    那些阵纹从云隙深处蔓延而出,贴着天穹的弧面铺展开去,如蛛丝般细密,却比蛛丝更韧,一层叠着一层,将整片天地密密匝匝地封入其中!

    在杀神感应前,它们简直无影无痕,也没有一丝灵机外泄。

    而此时杀神的神念刚一触及那片银白脉络,便被无声滑开,仿佛那层阵纹本身就是一面将一切窥探尽数偏折的镜面。

    他擡头望去,四野茫茫,云层依旧在翻涌,风声依旧在穿行,可他知道一一这片虚空已经不再是虚空了。

    它被另一个人一寸一寸地丈量过、编织过、攥在掌心,而他却一无所觉,直到此刻!

    杀神瞳孔微缩,右手落在孽龙刀的刀柄之上,五指收拢:「司空玄心,你这是要做什麽?」那两柄刀在他掌中微微一震,刀锋自行出鞘半寸,暗金色的刃光如一抹凝固的夕阳,将脚边的碎石都染上了一层淡金。

    只是杀神话音未落,池脚下那座虚空便已彻底坍塌。

    方圆百里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内部抽空了所有,虚空,云层、风息、天光、乃至规则本身都在同一瞬间向内坍缩,将杀神周身丈许的空间压成一面平整的银白镜面。

    镜面上,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蛛网般铺展,每一道纹路都是司空玄心以六甲奇门之法预先烙印於虚空的禁制一那是早在二人立於此处前,便已镌刻於此方天地根脉之中的天图地篆!

    杀神的浑天金斗几乎在同一刹那张开,斗口翻转,一道暗金光柱自斗中涌出,照向杀神自身,要将他连人带斗一同挪移至三万里外。

    然而金斗的斗光刚触及杀神的衣袍边缘,便被那层银白镜面层层截断、偏折、吞没一一如同火落入水中,尚未燃起便已熄灭。

    杀神只觉那股与万里虚空之间的因果联系,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根斩断!

    他的神念顺着金斗延伸出去,却在千丈外触壁而回,似撞上一面绵延无尽的虚空高墙。

    他目眦欲裂:「你早有埋伏!」

    这个家夥早就做好了计划失败,就将他擒拿出卖的打算。

    司空玄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天图地篆已成,方圆九千里尽在我掌中,阁下即便催动浑天金斗,也穿不过这九千里的虚空封锁。」

    杀神眸光一厉,腰间那两柄孽龙刀同时出鞘。

    刀身相交的瞬间,刃口上的暗金神辉骤然暴涨,两柄刀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暗金巨剪。

    剪刃交错之处,虚空被剪开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裂痕,那裂痕自剪锋起始,一路向镜面深处延伸,将铺展於虚空中的银白阵纹从中剪断一大片。

    然而剪锋刚触及镜面深处,司空玄心手中那面六甲神镜便轻轻一转。

    镜面上倒映出那道暗金巨剪的完整形态一不但包含巨剪本身的影像,也包括巨剪牵涉的一应因果。巨剪在镜中显化的刹那,现实中的暗金巨剪便在一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反制之力引导,剪势偏离轨迹,刃口相交处更溅出大片暗金火花。

    杀神感觉到截天剪的因果轨迹被扭转。

    杀神再次剪出,镜面一转,剪势便再度偏转。

    连续二十余次剪击,每一道剪痕都被镜中倒映的因果提前拦截、偏折、消解。

    暗金色的剪刃始终无法触及镜面本身。

    二人在法则层面上猛烈碰撞!

    司空玄心操纵六甲奇门之力如潮水般层层推进,每一道阵纹都是一座独立的阵图,它们在虚空中不断变幻、嵌套、重组,从不同的角度封锁着杀神周身的法则脉络。

    杀神则以孽龙双刀斩出连绵不绝的杀戮道韵,将靠近的阵纹一层层劈碎,同时持续催动浑天金斗的金光,试图以斗光侵蚀镜面。

    然而司空玄心始终以镜面映照杀神的所有动作,先一步封死截天剪的所有轨迹。

    两人的力量在虚空中交错、碰撞、粉碎、重组,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在他们交手的节点处同时炸开,又在下一轮碰撞中弥合。

    他们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单纯的神力对抗,到法则脉络的刺入与切断,再到根源层面的时序虚空与因果绞杀。

    十息之间,二人交锋不下十万次,虚空中残存的法则碎片铺满了方圆数十里。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杀神的神力开始衰减,那对孽龙刀的暗金神辉也开始黯淡。

    他对天地的认知远逊於司空玄心,每一次对抗都要耗费比前一次更多的神力来维持,而司空玄心的阵纹却仍在层层叠加。

    约二十息时,杀神的神力已被消耗七成以上,那道暗金巨剪上的灵光也开始黯淡。

    在又一次与司空玄心的阵纹对撞时,巨剪终於从刃口中央断开,化作两柄孽龙刀坠落。

    杀神的身形踉跄後退,暗金面具下的面容翻涌着愤怒与不甘:「司空玄心,你简直丧心病狂,竞敢对我出手!」

    然而池的神力已经枯竭。

    司空玄心擡手虚按,数道银白阵纹自虚空中垂落,将杀神的身躯层层缠绕、封锁、镇压。阵纹入体的刹那,杀神只觉元神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随後意识便陷入混沌。

    司空玄心面无表情地站定,将杀神与那浑天金斗,两口孽龙刀,一起封镇成拳头大小的一个光团里,提在手中,转身一个踏步。

    下一瞬,雪龙山城南城虚空如水波般荡漾。

    司空玄心单手提着一团被封镇的光团,自涟漪中步出。

    他悬停在城门之前,深深望了一眼城内缓缓流转的混元两仪神意风雷阵。

    司空玄心随即收拢双翼,深深垂首立於半空:「翼人族罪人司空玄心,携罪身与杀神,求见万魔至尊。」

    城内静默了片刻。

    随即,那层笼罩全城的混沌光幕从正中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镇北侯府正门洞开,门内灯火通明。

    司空玄心迈步而入。

    他没有擡头,步履平缓而沉稳。

    通道两侧,隐约可见数十道沉凝的气息,各据一方,皆未现形。

    司空玄心穿过前庭,来到正殿前就停住脚步。

    他将手中那团封镇了杀神的光团轻放於阶前,随後单膝跪地,垂首:「在下昔日不知天数,与至尊为敌,更妄图借敕神复生与日阳二神苏醒之机,行险一搏,致使族人死伤狼藉,基业倾覆!今已知错,甘愿领罚,惟求至尊宽宥我族残余,给翼人族一线喘息之机。司空玄心愿以余生为至尊执戟前驱,万死不辞。」沈天负手立於殿门之内,垂眸看着那道跪伏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又擡眼望向远处那片已经渐渐平息的夜空,片刻後缓缓开口:「可我放心不下,你可愿受我九道诛神劫雷,沉入元神?」

    司空玄心眼仁微凝,头颅却伏得更低:「愿意!」

    沈天唇角微扬:「起来吧,你既愿为前驱,那便好生做给我看,让我满意了,我才能将如意战王还你!」

    司空玄心这才擡起头,银白的眸子里倒映出座位上那道暗金身影。

    他顿了半息,眼神苦涩地缓缓站起。

    沈天则继续望着殿外那片辽阔的夜空。

    如今北境已定,神狱四层已平,翼人族归附,杀神被擒拿。

    他接下来的对手,便只有先天神族与妖族,还有那三位沉睡於根源深处的造化至尊一一这将是最後一战,也是最艰难的一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