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人。”末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低吼，“三十个训练有素的黑甲精锐，被他一招压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铁虎那个废物，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是铁虎废物。”上官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是林七烨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墨渊当初的报告里说，他融合了烛的血脉后，实力提升了十倍。现在来看，这个‘十倍’，可能还是保守估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铁兰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眉头紧锁，“林七烨带着家眷离开了角斗场，走的是苍骨山脉西麓那条路。那条路虽然崎岖，但只要能穿过那片荒原，就能进入南部诸国的势力范围。一旦他进入南部诸国，我们就再也无法掌控他的行踪了。”
“不能让他走。”末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他带走了十几个孩子，那些孩子都是他的血脉！如果让他在外面站稳脚跟，将来他带着那些孩子回来，就是角斗场的心腹大患！”
“那你有办法留下他吗？”苏仪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末山最痛的地方，“你派去拦截的铁虎，三十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你还能派谁去？派你自己去？还是派整个战斗部？”
末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苏仪说的是事实。
“上官总长，你的意思呢？”铁兰转向上官凛，等待着他的决策。
上官凛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上官凛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让他走。”
“什么？”末山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吼出来的，“上官凛，你疯了？你知道他带走了什么吗？他带走了烛的血脉传承！他带走了那枚封印着界域坐标的晶核碎片！他带走了十几个拥有他血脉的孩子！你让他走，等于放虎归山！”
“我知道。”上官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强行留下他，角斗场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放他走更大。”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中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凝重：“林七烨刚才在北门广场上展示的那一手，你们没有亲眼看到，但我看到了。”
“铁虎和三十名黑甲士兵，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那种力量，已经不是我们通过人数和装备能够压制的东西了。如果我们强行留下他，他可能会在角斗场中大开杀戒——到时候，死伤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城中的平民。而他的家眷和孩子们，也会在这场冲突中受到波及。”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走？”
末山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如果他真的想与角斗场为敌，他完全可以留在城内，凭借他的实力，逐步蚕食我们的权力，最终将整个角斗场掌控在手中。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离开，带着家眷，走一条艰苦的路，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说明，他对角斗场没有野心。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让他和家人安全生活的地方。”
上官凛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声音中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平静：“所以，让他走。派人暗中跟踪，确认他确实离开了角斗场的势力范围，然后撤回所有监视。从今以后，角斗场与林七烨，井水不犯河水。”
铁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苏仪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末山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坐回椅子上，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那就……让他走吧。”
……
三天后，苍骨山脉西麓，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林七烨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回望着远处的角斗场轮廓。那座灰白色的城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在平原上的巨兽，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他的身后，洛笙、霜儿、蛮姬和清音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铺开兽皮毯子，给孩子们喂奶、换尿布。另外九名侍女则在山丘周围分散开来，有的在捡拾干柴，有的在清理水源，有的在搭建简易的帐篷。十几个婴儿躺在毯子上，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小脚，发出各种细小的声音。
清音将一个刚喂完的女儿放在毯子上，站起身，走到林七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角斗场，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也许，也许不会。”林七烨的声音平静，“但至少，我们不会再被那座城市束缚了。”
清音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已经又怀上了第二胎，是林七烨的孩子。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淡的笑意：“那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七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这一生，我都不想再回去了。”
林七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就被她忍了回去，转身走回毯子旁，继续照顾孩子们。
林七烨站在山丘上，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角斗场，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走下土丘，走到洛笙身边，弯腰抱起正躺在毯子上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的林曦，将小小的婴儿抱在怀中。林曦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亲的脸，忽然裂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林七烨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淡的笑意。
他抱着林曦，站在清晨的阳光下，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山脉之后，是更加广阔的天地，是连烛都未曾踏足的领域，是那枚碎片中封印的界域坐标指向的方向。
他迈开脚步，走下山丘，朝着那片荒原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