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个时期德卡雄比的心理学研究并不出色，否则哈莱皇子要打出“逃离原生家庭”的旗帜，光明正大和父亲对着干了。
……
哈莱不按常理出牌显然超乎了亚当斯的预料。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设想一个疯子，一个被身份的权利困住了很久的疯子。
“哈莱起了杀心。”
亚当斯摸着下巴，站在窗前看着屋外拉成了雨幕的水珠这么说道，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梅恩：“是谁和邓斯坦在保持联系？”
“是我。”克兰铎接过话：“我收到了第二封信，含有催促性质，我们尊敬的陛下在信中问——事情结束了吗？哈莱那小子怎么说？”
“那么结果要超乎他的预料了，回信给他——如实以报，同时提醒这位尊贵的陛下，他的儿子因为他的厚此薄彼而勃然大怒。或许会因此心生杀意。至于这个杀意是对着谁——没人知道，我想他该小心一下身边突然冒出的人——就这么写！寄急信给他！”
亚当斯的脑子转得飞快：“马绍尔一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如果现在皇帝死了，消息传到维里迪安姆，能继位的人就只有哈莱了！我不想跟一个疯子对殴，我们能和一个有条理的帝国打的有来有回，但是疯子？你绝对想不到他下一招出的是拳还是腿，而是张开嘴用牙狠狠地啃咬在你的鼻子上！”
梅恩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知道了，格林帝国绝不能由着哈莱一家独大，宫廷会议不能变成他的一言堂。”
“没错，一个疯狂的独裁者绝不是好对手——我这就让人送信，艾恩斯那边？”
“这段时间务必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哈莱十分有针对性的把他推到了大臣们的前面——或者是对面，我们需要一些盟友镶嵌在那支不敢说话的大臣队伍里，不能让他被当成哈莱杀鸡儆猴的道具！”
“明白了。”
但很快，亚当斯等人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独裁者。
“他死了！”
那是撑伞闯进了洛斐兄弟商会总部的狼狈的男人，他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外套皱皱巴巴的，要不是外套上还带着“洛姆斯蒂高级定制”的标志，人们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落魄男人也很有可能。
但亚当斯认出了他：“阿什比先生？”
这位狼狈至极的男人竟然是商政署的科尼利厄斯·阿什比！
而跟在他身后悄悄进来的则是财政大臣拉德洛先生。
两名格林帝国的重臣冒着大雨狼狈地钻进了洛斐兄弟商会的总部，显然不是来打秋风的。
那句“他死了”是什么意思？
“是我……”
阿什比抬起头，即便天气仍有余热，但在劈头盖脸的雨水浇灌下他依然冻得不轻，脸色泛着一股子青白，看上去可怕极了。
拉德洛虽然不如他狼狈，却也是浑身湿漉漉的，头上的卷发都粘在了额头上。
“哦，天哪。”
梅恩摆出一副大呼小叫的模样：“这是怎么了？山姆！威廉！带两位先生去洗澡更衣！拿些烈酒来驱驱寒！”
“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不用，暂时不用。”
阿什比抬手制止了他：“我们不是来这儿饮酒作乐的，你也看得出来，真正来赴宴的人不会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出现。我们需要一间会议室，真正的、安静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会议室，另外，三位先生，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们拿出百分之一百合作的态度，否则，这会是格林帝国的末日。”
三人的眉头皆是一挑，而后交换目光。
在阿什比看来，那是一种严肃至极的目光，或许对于在格林帝国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人们来说，帝国毁灭不能再大的大事了。
但只有亚当斯三人知道他们目光中代表着什么。
梅恩：哦吼？真要亡国了？
克兰铎：不负长乐大人和圣女小姐的嘱托……
亚当斯：到底谁在Carry全场？好像不是我！
……
亚当斯为准备谈话的五人准备了一个用隔绝咒语包裹的会议室，会议室旁边就放着洛斐兄弟商会巨大的保险柜。
冰冷的保险柜反倒让阿什比感到一丝暖意，他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和拉德洛对视一眼后坐下来：“是的，那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想知道，您所说的‘他死了’是什么意思？”
桌子上摆了一杯热咖啡，阿什比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的情绪居然缓和了一些。
“艾恩斯死了。”
“……”
“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我们尊敬的军事大臣，拥有北方大量国土的领主，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你知道死因是什么吗？”
阿什比恶狠狠地笑了一声：“他被一枚鸡蛋噎死了——一枚鸡蛋！小孩子都知道吃鸡蛋要小口小口地咬开，混着牛奶咽下去！难道我们尊敬的军事大臣不知道该怎么吃鸡蛋吗？他一整个囫囵吞了下去！那枚煮鸡蛋就卡在了他的嗓子里，咽不下去呕不上来！他就这么被一颗鸡蛋卡死了！”
“这或许不是一场意外。”
亚当斯谨慎地下着判断。
拉德洛拍着桌子，沉声道：“这是一场谋杀！这是一场迁怒！他憎恶塞巴斯蒂安，于是憎恶塞巴斯蒂安身边的一切人！艾恩斯是因为这个被杀死的！他做了那么多年军事大臣，一直在努力掰正马绍尔陛下所推行的弱化军队的方针——塞巴斯蒂安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他有什么错？可有人杀了他！”
“你是说……”
“我敞开说了吧，亚当斯，你不是对此毫不知情，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可你不敢说——没关系！大家都是围着金钱打转的，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付了钱、花了精力、赔了人进去、毫无收获——亚当斯，你能信我一次吗，就那么一次！”
亚当斯很犹豫，其实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出那句话了！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这个国家不能落入一个暴君手里！”
阿什比压低了声音：“杀了他！迎回马绍尔一世！”
是啊，哈莱已经不再是一个疯狂的独裁者了。
他想做一名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