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擎听到这话，眼神一凝，身子微微前倾。
“所以，你真的认识唐龙？”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李芊墨其实很想纠正一下眼前这大概率是陈平渊朋友的两人。
他不叫唐龙，他叫陈平渊。
当然也只是想想，不过她却也没有和之前一样随口应答，而是很认真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认识。”
冷擎和王侠铭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没有测谎仪在旁边滴滴作响，但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出了相同的讶异。
这个女人，这一次，似乎真的没有撒谎。
尤其是王侠铭，看着眼前李芊墨的精神状态，和之前面试时那种满嘴胡话的状态，截然不同。
冷擎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也收敛了几分。
“方便说一下，你和唐龙是什么关系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芊墨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连她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恍惚了那么一下。
关系？
是什么关系？
哪里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从认识那个男人到现在，快一百年了，自己其实也就见过他那么寥寥几次而已。
对，就那么几次。
第一次，末世还没来临。
在李爷的香山别墅，那个男人像鬼一样出现，帮她报了血海深仇。
第二次，末世降临后的头几天，在一家超市里。
自己二次觉醒精神力，杀了孙庆明。
那个男人就站在阴影里的货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个画面，那个动作！那个该死的摇头！
哪怕过了近百年，依旧烙在她的记忆里，清晰无比。
第三次，是在永宁双子星大厦。
自己带着手下准备进入天阙海秘境，他就在高空俯视，匆匆一眼。
之后呢？
之后，自己建立小聚集地，吞并其他势力，搬离永宁，在那片废墟之上，一手建立了那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墨城！
有那么几年，她每天都会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内密密麻麻的人潮。
那时候，她做梦都想把那个男人拽到面前，揪住他的领子，指着下面那些人，扯着嗓子吼给他听！
你当年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我懂了！
但我没错！
我就是要庇护那些弱小！我就是要让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能在这狗日的末日里，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而且你看！
我做到了！
我护住了两百万人！整整两百万人！
我的墨城，有着四大主城里最多的普通人，最多的残疾人，最多的老人！
但他们全都活得好好的！
我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我让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担心被那些觉醒者当成猪狗一样随意欺凌虐杀！
哪怕你只是个人彘，只要你肯干活，在我的墨城，你就一定饿不死！
一句话！
狗老天不给的活路，我李芊墨给！
但是.........
她没有机会说出口。
一次机会都没有。
自己只能偶尔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那个让她恍惚的名字。
然后一晃眼......
再相见，竟然已经是十年之后。
天阙海的朝天路，悬空山秘境的陨舰平原，海族的海王庭.......
再然后，就是墨城融合日，异族天魔来犯，自己险些身死。
最后的最后，便是永宁城内，那道冲天而起的传送光柱。
那个在末世前救了自己，告诉自己末世即将来临，给了自己新生的人。
从头到尾，和自己，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交集而已。
自己喜欢他？
呵。
什么低级趣味？
她只是想有一天，能真真正正的！平起平坐的！不被俯视的！
站在他的对面，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告诉他！
老娘其实不比你差.......多少！
“呼........”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李芊墨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近百年的执念，都一并吐出去。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淡。
“说来，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关系。”
“旧识而已。”
旧识。
而已。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落下，让冷擎和王侠铭都听愣住了。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朋友，亲人，恩人，爱人，师徒，甚至是仇人......
每一种，都足以解释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耗费十几年光阴，跨越遥远的星途，一路追寻到这里。
可偏偏是旧识？
这个词，太宽泛了，也太轻了。
路边见过一面的，也能叫旧识。
为了一个旧识，你从黑沙星域一路追到这里？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冷擎看着李芊墨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这个女人，嘴不是一般的硬啊。
他忽然抬起手，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飞快地划出了一道权限指令。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一道宽达数米的全息光幕，在大厅三人眼前忽的展开。
光幕上，被分割成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小窗口。
每一个窗口，都是大梦星各大虚拟社区，佣兵酒馆，地下情报交易版块的影像截图。
而在每一个页面的最顶端，最醒目的置顶区域，都挂着一个相同发帖人的ID：
【墨城故人】
帖子的内容，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所有帖子的核心，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计代价地询问关于唐龙的一切！
《重金求问！唐龙在大梦星期间的所有住处！》
《重金求问！有没有人知道唐龙当年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和谁关系最好？需要确切名单！》
《高价收购一切关于唐龙的资料，和他身边的人，甚至仇人有关的也行！价格好商量！》
《为什么唐龙可以半途参加黑狱角斗大会？》
甚至........
《唐龙身边有没有女伴？》
一个个问题，从修炼到私生活，从朋友到敌人，几乎把唐龙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问了个遍。
并且每个帖子下面，都挂着令人咋舌的悬赏金，回答得越详细，赏金越高。
看得出来，这位“墨城故人”是真的不差钱，也是真的，很执着。
而在其中一个询问唐龙交际圈的帖子里，一个半月前的一条回复，被用刺目的红色高亮显示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名字：
冷擎，地缘星冷氏商族嫡系。
王侠铭，远恒城心火塔执行主管。
回答的后面，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他们两个人的部分公开资料和照片。
王侠铭看到这些帖子，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冷擎。
好家伙！
自己这位老友，这情报能力和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昨天晚上才跟自己聊起这个女人，半天时间不到，就已经把对方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连人家在网络用什么马甲发的什么帖子都扒出来了！
冷擎没有理会王侠铭的目光，他手指轻轻一挥，关掉了光幕，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原样。
他看着面色依旧平静的李芊墨。
“这个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