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傻了下方的秦家弟子。
唯有几位长老，负手立于高处，眯眼望着那越走越高的背影，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不愧是神子啊。
那股斥力像是活的，越是有人凑近，便涨得越凶，一层紧过一层。
铺天盖地的斥力压下，甚至激活了某种阵法。
一道道璀璨光柱自四方升起，朝着那金环合围挤压而去。
然而回敬它们的，是更胜一筹的反扑。
那股反震之力横扫开来，将大阵的光华生生压回，近处修为浅些的弟子猝不及防，被掀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便是秦忘川也被压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可也只是一顿。
下一瞬，龙鳞覆体，龙角凝额，一股浩荡龙威自他周身扶摇而起，逆着那股反扑，向前而去。
下方的众人怔怔仰望，谁也没有出声。
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那道逆行而上的背影。
衣袍在狂乱的气流里翻飞，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一步接着一步，踏得极稳，极慢，却没有一步是退。
而在真龙一族的眼中，那背影之上，还叠着另一重景象。
半透明的龙鳞覆着他周身，随着步伐流转幽光，额前一对龙角凝而不散，一条龙尾拖曳身后。人立于虚空，眉宇间那股睥睨之气，却比真正的龙还要更像龙。
两幅光景叠在一处。
那背影不算高大，可在这漫天雷光与流转的金芒之间，逆着伟力独自前行，竟叫人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天地，也奈何不得他分毫。
另一头，秦家一座高阁的檐顶之上。
秦无道负手立于檐角最前，一身白衣胜雪，目光凝视半空那道逆行而上的身影片刻，随后视线抬高，落在那遮天蔽日的白蓝色龙影上。
秦玄机在后面倚着檐脊，双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条龙。
“大哥，你觉得那东西怎么样？”
秦无道望着那龙，自然也瞧出了不对劲。
“不似法宝，却自成一方天地，甚至盖住了此间的规则，叫雷劫改了道。”
他顿了顿。
“不简单。”
说着，转头看向秦玄机。
“你去跟九弟说说，借来看看。”
秦玄机脸上那点悠然，当场就挂不住了。
“哎哟，大哥。”他失笑着摇头，“你让我去跟人家小姑娘借裙子？”
“对。”
“你怎么不去？”
“我说不出口。”
“那我就说得出口了？”
秦无道沉默了。
正僵着，秦青霓和秦狂歌一道落了上来。
两人远远看清那边的情形，啧啧两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九弟啊。”秦狂歌抱着臂，咧嘴笑，“一出关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那法宝，三姐，你弄的？”
“怎么可能。”秦青霓翻了个白眼，“上回巡天座被大哥打下来，到现在还没修好呢，我哪有空去搞别的。”
“呦呦，都在呢。”
七道子秦妙言踱了过来，眯眼望了望空中的金环，眼睛立马亮了，“这东西，怕是值不少钱吧。”
“刚出关就那么大阵仗。还是九弟好啊，什么都不缺。”
“不像我，哎……”
秦青霓当即瞪了过去。
“装什么穷？九弟那些产业不都你管着，吃得满嘴流油，还在这天天哭穷。”
“上回说的那个还差一笔，赶紧掏钱出来修巡天座！”
“啊？”秦妙言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副说辞，“哎呀呀，你自己也说了，那些钱都是九弟的，可不得九弟点头么。”
“再说了，罪魁祸首不是大哥吗！要掏也是大哥掏！”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秦无道。
秦无道咳了两声，无奈摊手。
“没了。”
不是推脱，是真没了。
说来也怪，不过修艘飞舟，大是大了点，可怎么就用得着那么多灵髓？
前前后后，三百万灵髓下去了。
这些若换成灵晶，够在上千州挥霍上一万年都花不完。
秦妙言和秦青霓对视一眼，见大哥实在榨不出油水，便把主意打到了旁边的秦玄机身上。
“大哥这儿没有……”
秦青霓拖长了调子，笑吟吟凑过去，“二哥总该有吧？”
“对哦！”秦妙言眼睛一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二哥深藏不露，家底最厚了！”
秦玄机枕在脑后的手一顿。
“怎么，大哥那儿薅光了，又想从我这儿薅一笔？”
“哎，二哥这话说的。”秦青霓一脸正色，“怎么能叫薅呢？”
“对啊对啊！”秦妙言忙不迭点头，“毕竟那巡天座，可是你跟大哥打架的时候弄坏的。”
“你也有责任！”
秦玄机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这两人的底细，他门儿清。
嘴上说是修船，实则那艘旧的早被她俩拆了，另起炉灶，造了一艘更厉害的出来。
但话说回来，好歹也是自家的东西。
“行吧。”他懒懒开口，“等会儿我叫人送份名册过来。”
说着顿了顿，唇角一挑，慢悠悠补上一句。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些可不是白拿的。日后那巡天座，得由我调遣一回。”
秦青霓和秦妙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成交！”
几人正说着，秦昭儿也寻了过来。
一身月白长裙裹着凝脂般的身子，肩头的披帛松松搭着，随着步子轻轻晃。
昏睡了五个月，那副娇躯非但没见清减，反倒愈发丰盈动人。
一边走，一边抬手将滑落的披帛扶起。
可那料子太滑，才搭上肩头便又顺着滑了下来。
这一回，她没再去管。
这便是女孩和女人的分别了。
搁从前，莫说香肩，便是露出一截脖颈都要遮掩个严实。
可如今，露就露吧。
“聚在一块儿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顺着众人的目光往远处一看，一切便都明白了。
他又弄出大事来了。
倒也不奇怪。
秦昭儿在檐边坐下，一条腿曲起，一条从裙裾里探出来垂在檐外，那截露出的小腿又白又直，晃动间漾着诱人的弧度。
下巴就这样顺势搁在曲起的膝头，微微侧着头，一双桃花眼半阖着，懒懒追着半空那道逐渐逼近金环的身影。
举手投足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漫了出来。
她身后，几人神色各异。
谁都看得出来，八妹变了。
可这也太反常了。
那可是秦昭儿，秦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怎么才昏睡一场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往日那股毛毛躁躁的孩子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熟透了的女人味。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到底还是秦玄机先开的口。
“八妹，九弟闭关数月，你也恰好昏睡了数月。这里头要说没半点干系，我可不信。”
话是这么说，实则是想旁敲侧击，探探她的口风。
可秦昭儿头也没回。
“那二哥信什么？”
这一句反问让几人面面相觑，眼底浮起几分意外。
太稳了。
不急，不恼，反将一军，全然不像她平日那副模样。
这还是八妹吗？
不会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就在思索之际，半空金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那遮天蔽日的庞然气象开始收束，万千金芒尽数朝着一处急速内敛缩小。
一丈。
三尺。
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人来高的模样，静静悬于秦忘川身前，金芒温润，再不见半分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