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徐国峰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目光却有些散。
他自认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开价，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低头。
在中海地面上，他徐国峰什么时候跟人说过“你开个价”？
可今天，他说了。
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陆阳听到徐国峰的话后，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没有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徐国峰居然还认为，这件事情，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
难不成，他还以为，他陆阳，是能够用钱收买的人？
这未免，也有些太看不起他陆阳了吧？
陆阳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点笑意里，全是冷意。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出了事就拿钱摆平，摆不平就加钱，好像天底下没有价码谈不拢的东西。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不是钱的事。
这声轻笑，通过电话，传入了徐国峰的耳朵里。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徐国峰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扯了一把，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但是他没有开口，依旧在等着陆阳的回答。
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只要对面松了口，今天这通电话就没白打。
最后，陆阳开口了。
只不过，陆阳的回复，依旧没有给徐国峰留任何的情面。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既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陆阳直接开口道：“徐家宏做的事情，对与错，是政府的事情，不是我的。”
“至于说，徐家宏需要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也是政府的事情。”
陆阳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留最后一分体面：“所以，徐老爷子，有关徐家宏的事情，就不要再找我了。”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徐家宏老老实实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说到这里，陆阳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老爷子，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可别再落个晚节不保。”
陆阳说完这话后，没有心情继续听徐国峰叽叽歪歪，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等对面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手指一按，屏幕便暗了下去。
而徐国峰在听到陆阳的话后，面色也是越来越黑。
陆阳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到“晚节不保”四个字落进耳朵里，他整张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时候，被一个在他眼里看起来像是毛头小子的人，指名道姓地这样批评过？
真当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吗？
他徐国峰在中海混了几十年，风里浪里都过来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更何况，这气还是一个晚辈给的，给得毫不留情面。
只不过，当徐国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很明显，陆阳已经挂断了电话。
随后，徐国峰“啪”的一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那一下用力极重，桌上的紫砂壶盖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然后，他忍不住咬着牙开口道：“好好好，好一个陆阳。少年英雄，真是少年英雄啊！”
他嘴上说着“少年英雄”，语气里却半点称赞的意思都没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里那点阴沉，却越积越深。
陆阳挂断电话之后，略作思索，便再次拿起手机，找到赵晟的电话，拨了过去。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前滩的区位图上，心里却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徐国峰这个人，能屈能伸，今天这通电话被顶回去，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种人，越是低头的时候，心里盘算得越多。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赵晟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喂，陆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赵晟那边背景很安静，听起来像是在办公室。
陆阳听到赵晟的话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盯紧徐家，他们有什么动作，随时向我汇报。”
赵晟听到陆阳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应道：“明白，陆总。”
他应得干脆，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随后，赵晟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陆总，徐家那边，是又出什么变故了吗？”
对于徐家宏已经入狱这件事，赵晟是清楚的。
按照他的理解，这件事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才对。
徐家宏人进去了，案子在走程序，徐家那边最近也安静得很，没听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他没有想到，陆阳会再次打电话来，让他盯紧徐家。
陆阳听到赵晟的问话后，也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刚刚，徐家那位老爷子徐国峰，给我打了个电话，想要给他儿子讨个面子，被我拒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想来，那老头子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所以，你需要帮我盯紧一点。”
陆阳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来看，徐国峰想要搞什么明面上的动作，他是一点都无所谓的。
星辰科技摆在那里，鲲鹏物流摆在那里，前滩的项目摆在那里，徐家那点能量，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暗地里的事情，他还是要盯着点的。
徐国峰能在中海经营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一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没有。
这种人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晟听到陆阳的话后，点了点头，开口道：“好的，陆总，我会盯紧徐国峰那边的。”
他的语气也郑重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哪几个方向入手，徐家的生意往来、人员动向、最近接触的人，都得重新过一遍。
陆阳听完赵晟的话，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又落回那张前滩的区位图上。
窗外中海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他看了片刻，伸手把那张图拿起来，仔细折好，收进了文件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