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圣子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白舟身上,目光带上几分审视。
“你倒是有些缘法,能够遇见那位前辈的点拨。”
他打量着身前表情沉重的白舟,猜想着在刚才不长不短的时间里面,眼前的怠惰与前任怠惰的残念进行了怎样的交流。
“前任怠惰、七罪院首……”琢磨着这些,圣子的心头古怪。
那个女人的名号,对很多听海的老家夥来说都是噩梦,对他这种拜血教的晚辈来讲更是耳熟能详的传奇。
在那位大人物活跃的时期,他甚至还只是个不知道神秘是何物的孩子。
那可是曾经在听海叱吒风云的大人物,险些就统一了听海的黑白两道,有望带着听海向更高处角逐。後来很多人都确信,如果当初在与圣骸院的那一战中,怠惰活了下来……哪怕拜血教损失依旧惨重,在接下来的世界剧变与东联邦成立的过程中,听海与拜血教,一定能够分到一杯羹。
届时,听海不会是今天这幅屈居五百强末席的模样,拜血教也不会是人人喊打的邪道教团,一切都会不一样。
历史的阴差阳错,许多传承悠久的势力在不同时代的状态,往往就在於这样一个个十字路口。可是,现在,他所扶持的新任怠惰却说……
那位前辈,其实还没死?
听到这个消息,圣子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但很快又大概意识到白舟在说什麽。
没死不代表活着,或许只是死的不够彻底。
在白舟的描述里面,许多细节都不可能是现在的他能够知晓,部分隐秘甚至就连圣子都知道的相当模糊。
甚至,不说别的,就连前任怠惰本人是个女人这件事情……在当时的拜血教都不是什麽人都知道。一何况现在?
恐怕除了五老以外,也就他这个圣子,还有部分亲历当年的教内高层,才能对此有些了解。所以,诸多情况全都表明,眼前这个初生不久的怠惰,是真的遇见了那位前辈……的残念。“有传闻称,那位怠惰前辈天纵奇才,触摸到了比铸命师更高一层的途径序列……”
圣子沉声说道:
“现在看来,传闻不假!”
“能够留下残念,已说明她的确摸到了衰败者层次的门槛,只是可惜,她大概还没来得及彻底跻身其中,就陨落在了与圣骸院的决战之中。”
“不然,或许我教的很多事情,现在都会大不相同!”
不过……
看着眼前对某些事情浑然不觉的白舟,圣子的眼眸稍微低垂下来。
现在,在五老法旨的咒杀之下,这位怠惰前辈,大概已经彻底死透了。
他几乎能够百分之三百地肯定,那道躲藏在七罪殿堂的怠惰残念於此刻出现,绝对是对这具後辈的年轻身躯别有用心,想要夺舍肉身、鸠占鹊巢。
只是,念与念之间互相吸引,同样都是属於那个层次的力量,五老法旨的咒杀袭来以後,自然而然就和怠惰的残念对上。
两者互相消弭的同时,前任怠惰的残念怕是当场去世,可现任怠惰却因此得救,不得不说是因祸得福。“你很幸运,小子。”抱着这样的想法,圣子再次感慨出声,看着似乎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在意白舟是不是被夺舍,但若是前任怠惰苏生,怎麽想都不可能服他,双方分不清主次会很麻烦。
不像现在,初生的怠惰被他掌握後门,用起来得心应手。
“一那麽,言归正传!”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圣子殿下看着白舟沉声说道:
“藏宝库的封印打开没有,我需要的那件东西……”
闻言,白舟点了点头:“是的,我把它带来了。”
说话间,白舟已经小心翼翼地托举一枚骨钥出来,洁白细腻的骨质钥匙第一时间吸引了面前圣子的注怠。
白舟将他双手献上。
“为您献上这件您需要的宝物,殿下。”白舟低下了头,说道。
圣子果然面露开怀,一把探手将骨钥抓住,检查一遍後将其收起。
见状,低下头的白舟在心底松一口气,有种将定时炸弹传递给别人的如释重负。
刚才,他小心翼翼托举骨钥的模样可不是表演。
毕竟他在七罪殿堂内待了那麽长的时间,可不是在里面拉屎的……
“你好像,有需要我的地方?”
仿佛循声应感,顺应心有灵犀仪式一点感应过来的,正是捂住口鼻身影飘忽的鸦小姐。
白舟抬头看去,正看见鸦风衣飘飘,身影在七罪殿堂的黑雾中飘忽不定,蹙起眉头捂住口鼻、时不时抬起另一只手在鼻子附近扇一扇的动作引人注意。
“你这是怎麽了?”白舟问道。
确切的讲,是白舟嘴唇无声翕动,口语被对面的鸦小姐成功。
“……有味。”鸦小姐如是说道。
“有味?”白舟不解。
七罪殿堂内部虽然黑雾幽幽,尘封已久,但白舟什麽味道都没闻见,反而觉得这里温暖亲近。尤其是在成为院首以後,恍惚间他几乎要和这座建筑融为一体,就像人在空气游鱼在水,谁又能闻见什麽奇怪的味道?
“你是七罪,所以没有感觉。”
“对我这样的人来讲,这里充满着欲孽之王的味……”
欲孽之王的……臭味?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随即面露惊恐。
“那在你的眼里,我平时不会也有这样的味道吧?”
像是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鸦沉默了下,表情像是认真思索,过一会儿才又出声。
“你,不一样。”她认真的一字一顿,“你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白舟松了口气。
“原来是恶心这种味道……我还以为,你之前一直都不进来,是因为不能进入七罪殿堂。”闻言,鸦点头又摇头: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虽然,对世界来说我不存在,但对我来说全世界都真实存在。”
“所以,能够抵御外人进入的七罪殿堂,也能抵御我的进入。”
“你看那位圣子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就知道进入这种地方需要消耗不少。”
“但换句话说,他都能在上次踏足此地,我自然也可以。”
“只是,我的状态不算很好,再加上对我来说这里味道难闻,所以能少进还是少进……”
说话间,鸦的目光流转,已经将七罪殿堂内部的构造,还有白舟所在的藏宝库的诸多藏宝浏览一遍。啧啧称奇的同时,鸦出声询问:“所以节省时间,你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的帮忙?”
白舟闻声肃容,翻出手中的骨钥,长话短说讲出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这儿越是描述,鸦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说出去怎麽会有人相信,你是冒险者而不是猎人?”
鸦摇了摇头,在白舟尴尬的注视下,表情带上些许不确定的疑惑,“难道,是我这个猎人老师的影响?“在任何地方随手布置致命的陷阱,可以不利己但一定要损人一一这很“猎人’,但我不记得自己是那种猎人,更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
说到最後,鸦也只能闷闷总结一句:
“如果你对这些都是无师自通,那你也真是天赋异禀。”
“只可惜不是【茧】属性的命理,不适合走猎人途径。”
说话间,鸦又看向白舟掌心的骨钥,面露思索的同时蹙起眉头:
“再巧的厨娘也难做出没米的炊饭,虽然我这一派向来追求性价比……可也不能无中生有、虚空造物。“想要在骨钥上面留下手段做些文章一一这个想法很好,可真正实操下来,却有很多难点。”“具体来说,要怎麽对其施加影响,要怎麽瞒过那位圣子,又要如何在骨钥上留下这样的影响……”“实际操作下来,这些绝非易事,最基础的难题就是材料。”
说着,鸦灼灼的目光看向白舟,“既然你是那什麽前文明的继承人,想必,之前探索墟界的时候,手中不会全然没有存货?”
“把其中与毒素、迷幻乃至污染相关的东西找出来,拿给我看。”
旺盛的好奇在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里流转,鸦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能够拿来应对这种情况的材料。”
当然,白舟当然有这样的材料。
因为他在诛罗纪时最喜欢刮地皮,掘地三尺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捡了一大堆连作用都未必清楚的古董垃圾。
这会儿,不知道那些垃圾有用没用,白舟干脆将它们一股脑翻找出来。
於是,在鸦从好奇到逐渐呆滞的眼神中,白舟从小小的特洛伊木马的肚子里面,哗哗啦啦掏出一大堆他从进入神秘世界开始就积攒的“古董垃圾”。
从特洛伊文明古战场上那些会自己滴血的锈剑,被风吹过时传出呜咽的残弓,可以发射暗箭的断刀,由烂绳索和锈齿轮构成的青铜手弩,嵌入发条不明用途的圆柱窄桶……
到角逐斗战之王的英灵角斗场上那些制式的长矛、大盾、弓箭和匕首。
甚至还有两座石像鬼,一座能喷火,一座能喷毒,噗通落地时面目狰狞,在鸦面前张牙舞爪,让鸦表情越发古怪。
“这些东西上面,或多或少会有毒素之类的淬炼?”
白舟说着拿出它们的理由,但又莫名有种向着新交女友炫耀自己收藏的一堆玩具和仓鼠的大男孩的感觉。
很孩子气对吧?迫不及待翻找出来一堆又一堆的藏品,明明骄傲又说这些不值一提,简直就像是在展示军火,期待以此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与佩服。
其实这些东西本身对男孩来讲已经过时,即使男孩自己平时也不会拿出它们,但对男孩来讲,这些“玩具”象征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只是想要将这些过往的秘密分享给现在的她。
事实上也的确这样,通过这些破碎的古董和千奇百怪的武器,鸦终於多多少少窥见了白舟冒险的冰山一角,明白白舟的经历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刺激。
“原来,我之前帮你改造的机械矛枪,就是来自这些古董……”
看着面前堆积成小山的古董们,鸦深吸口气,确信很多非凡武器现在还能使用,极致不菲,某些工艺更是现代神秘世界早就失传的东西。
“哗啦啦……咚!”
这时,白舟又反手将一口巨大的箩筐掏了出来,里面有两三块比白舟脑袋还大的幽绿矿石,还有一些细碎同源的小型矿石。
这些矿石密度极高,幽绿的透明外壳下,像是有气体在其中流动,好似封存了一团绿油油的云雾。像是这样堆满矿石的箩筐,白舟在特洛伊木马里还有一个。
它们都是来自侏罗纪的某座矿洞,是白舟第一次去往诛罗纪时,趁着那群不死骷髅起兵造反,捡漏来的重要收获。
虽然白舟既不知晓这些矿石的来历,也没明白它们的用途……
无论是挖矿时的毒素喷吐,还是希罗帝国的看重,亦或是那群不死骷髅的苦役,都毫无疑问说明了这些矿石的价值。
所以现在,白舟将它们掏了出来。
“这是·……”
鸦似乎认出了这些矿石的来历,但似乎又因为太过震惊而不能确定,脚步挪动靠近过来,仔细打量这一整箩筐的巨大矿石,目光闪烁瞧了又瞧。
“好像是沼灵之泪……?”
“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内中蕴含的毒雾,就能具备极强的致幻与迷乱效果一一因为这种效果即便对铸命师也能有效,所以价值连城!”
“关键在於,它能隐藏毒雾,引而不发,直到石质破碎,毒雾才会爆发出来,所以极其适合作为陷阱材料!”
说着,鸦小心翼翼探手过来,纤细的指尖啪嗒两声点在石头表面:
“在听海乃至整个东联邦的东南地区,我只听说过河口有少量产出…”
“我就曾经得到过类似的一块,差不多米粒那麽大,用以布置陷阱,对付当时的一名仇敌。”“一可是,这麽大?”
鸦微微张开嘴巴,“即便是我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过!”
“你从哪搞来的这麽大一块!”
沼灵之泪?
指甲盖大小,就能对铸命师产生强烈的致幻和迷乱效果,极其适合作为陷阱材料?
白舟终於知晓这矿石的名字一一至少是蓝星的神秘世界,对这种矿石的命名。
事实上,这些矿石拥有这种程度价值和功效,对白舟来讲毫不意外,毕竟它们是希罗帝国看重的资源,不是什麽路边的破烂。
不过,面对鸦的询问,白舟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反问:
“这样的话……在骨钥上面做些手段了吗?”
要是还不够……
白舟琢磨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什麽能掏出来的毒素类的藏品。
“单独只是矿石的话,还缺点辅料,甚至该说这矿石效果太凶,反而不够隐晦。”
“不过……”
回答的同时,鸦的目光流转,看向一旁堆积如山但又灵性闪烁的“古董破烂”:
“加上它们,费点功夫……有我在,应该能行!”
轻拍两下双手,在白舟期待的目光中,鸦就要准备大显身手。
“当然了,致死是不可能的,那麽凶猛的毒素,绝无不被发现的可能。”
“因此,我反而要将“诏令之泪’中的毒素降到最低,只保留其致幻效果。”
“这样一来………”
鸦的目光闪烁,说着让白舟精神一震的内容:
“至少,能让在那位圣子殿下,在使用骨钥解锁禁典,精神最不设防的时候,多多少少收到一些影响。”
“有一定的概率,引诱这位圣子殿下的精神,朝着疯狂的深渊倾斜滑落!”
“在我的调制之下,这种毒素一次生效就无影无踪,与禁典骨钥融为一体,即便圣子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也只会认为是禁典的不良影响。”
在七罪殿堂的幽暗之中,少年少女彼此对视,无声密谋着杀人放火、引人疯狂的邪恶行径
仿佛是最默契的下作搭档。
“毕竞………”鸦的声音,幽幽在白舟耳畔响起,“疯狂,一向是拜血教徒习以为常的日常。”“一多一点点,也无关紧要。”
“很好,你做的很好,怠惰……”
从白舟手中接过骨钥,感应着骨钥与身上禁典的联系,圣子凑过脑袋,在白舟的注视下对着骨钥耸动鼻子轻嗅,表情似是陶醉,甚至甚至有点儿迫不及待。
“不会有错,就是这个味道,骨与血,污秽与邪堕,权柄与力量……历任圣子必须的晋升之物!”说话间,圣子转动脑袋,头顶兜帽下的大脑颤颤巍巍:
“你是有功的,我必须赏赐你,大大的赏赐你一”
“接下来,你便是我们宏伟大业的重要干将,我们将携手创造伟岸而不可思议的未来。”
“我将会把一切都告知於你,以及……”
“正好,当下,我便有一件任务要交予你。”
圣子的表情严肃起来,说起让白舟心头一动的内容:
“其实,只有我才知道……你们任何人都不曾见过、也不会记得的傲慢,曾在听海悄无声息做下很大的事业。”
“虽然,由於某些因素,那份事业破产了,但他还是留下一笔不为人知的遗产,等待着我们前去攫取!”
傲慢?
……洛少校,洛图南?
白舟表面好奇不动声色,心头却随之一动。
连拜血教圣子都郑重以对、十分重视的……
一一洛少校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