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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01章 大婚·天下同庆

    江湖风雨数十年,刀光赌局,恩怨杀伐,从来皆是寻常。

    世人看惯了花痴开执棋定生死、抬手破天局,看惯了他一身痴气镇赌坛,孤身逆风云,压尽天下枭雄。人人都道,新晋赌神心藏山河、眼容黑白,毕生执念只在正道秩序、江湖安宁,早已看淡儿女情长、俗世烟火。

    却无人知晓,这睥睨天下的痴绝少年,心底最柔软处,早被一方红袖悄悄填满。

    秋风送爽,天朗气清。

    曾经暗流涌动、杀伐不休的花夜国赌坛,今日彻底换了人间。

    往日里遍布诡诈算计、生死博弈的大小赌坊,尽数撤下了赌桌骰盅、收起了明暗厮杀。街头巷尾,再无私下赌斗、帮派纷争,连游走四方的江湖浪子、隐匿市井的江湖闲人,都卸下了腰间利刃、收了一身戾气。

    满城红绸,十里花灯,锣鼓喧天,喜气漫彻整座都城。

    自天局覆灭、弈天会解散,花痴开立新规、定戒律、整江湖,短短三年,曾经鱼龙混杂、黑白颠倒的赌坛,终得百年未有之太平。而今日,是赌坛新神花痴开大婚的吉日,是整个江湖共贺的盛事。

    无人敢扰,无人愿扰。

    但凡行走赌坛、混迹江湖之人,不论南北东西、新旧派系,皆心服口服。这天下安宁,是花痴开以血肉熬煞、痴心博弈、一腔孤勇换来的。他配得上这世间最圆满的烟火,配得上四海江湖的全员道贺。

    都城正街,一路铺就猩红红毯,从城南红袖坊直贯城北龙胆别院。沿街楼阁悬满红绫喜灯,风吹绸动,灯影摇曳,映得整条长街红彤彤一片,暖意融融。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车马如龙,却无半分喧嚣杂乱。

    昔日割据一方的南北赌王、西域豪强、东海奇人,尽数身着吉服,列队而来。曾经针锋相对、生死相向的各路高手,此刻放下过往嫌隙,拱手作揖,笑语寒暄。江湖恩怨一时消散,只剩满堂喜庆、四海同心。

    龙胆别院内外,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座见证了花痴开蛰伏成长、涅槃崛起的院落,褪去了往日的肃杀清冷,处处张灯结彩、喜字高悬。庭院古树缠满红绸,青石小径摆满盆栽鲜花,连院中小池都漂浮着点点红莲灯,雅致又喜庆。

    前厅之中,宾客满堂,高朋满座。

    菊英娥一身素雅锦袍,鬓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半生颠沛流离,血海深仇压身,年少丧夫、中年流离,眼睁睁看着丈夫惨死、幼子孤苦飘零,熬过无数暗夜风霜,扛过数不尽的生死危机。

    如今阴霾尽散,恩怨了结,江湖太平,唯一的孩儿终得安稳归宿,她悬了半生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

    她立在厅堂侧首,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眼底微微湿润,轻声叹道:“你爹爹一生纵横赌坛,求的从不是天下盛名、无上权势,只是妻儿安稳、人间太平。如今他若泉下有知,定然含笑无憾。”

    三十年风雨沉浮,一朝云开月明。

    花家的血海深仇,尽数清算;世间的黑白颠倒,尽数归正;漂泊半生的母子,终得岁月静好。

    不远处,一身素色长衫的夜郎七静静立着。

    历经兄弟反目、半生囚禁、江湖动荡,这位昔日隐世高人、花痴开的授业恩师,早已褪去了一身锋芒戾气。须发微霜,神色恬淡,眉眼间只剩通透平和。他彻底归隐江湖,不问世事,只安居别院,闲看云卷云舒。

    今日弟子大婚,是他这些年见过最暖心的喜事。

    夜郎七目光落在院中挺拔的少年身影上,眼底满是欣慰。

    数十年悉心教导,熬煞炼骨、传艺授道、护他成长,他教花痴开赌术千变、博弈之道、立身之骨,教他守心守善、坚守正道。从一个孤苦痴儿,到执掌天下赌坛的不败赌神,这一路跌撞成长,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刻少年褪去了满身杀伐气,眉眼温润,身姿挺拔,再无年少孤苦懵懂,只剩成熟稳重、坦荡温柔。

    “花千手生了个好孩儿。”夜郎七低声自语,“痴道本心,不负恩怨,不负江湖,更不负人间烟火。”

    一旁,小七与阿蛮并肩而立,眉眼皆是喜色。

    小七早已褪去当年市井小掌柜的青涩忐忑,执掌一方赌坊,沉稳干练、落落大方,乱世里守住本心,太平中得偿安稳,早已觅得良人,岁月温柔。今日她卸下一身俗务,一身红裙衬得明媚动人,笑着打趣:“总算等到公子大婚,这些年打打杀杀,公子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阿蛮站在身侧,粗粝的眉眼柔和至极,铁汉藏着柔情,重重点头:“老大半生都在为江湖、为恩怨、为世人奔波,从今往后,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姚家兄妹、一众弟子尽数立在庭院两侧,列队恭立。

    大师兄盲童阿炳,目不能视,却耳听八方,嘴角噙着温和笑意。他虽看不见满城红绸、满堂喜庆,却听得见锣鼓欢歌、人声喜乐,听得见师门安稳、江湖太平。此生得遇良师,习得痴道真传,摆脱卑微宿命,如今师门兴旺、师父圆满,便是他最大的心安。

    二弟子玲珑一身红衣,聪慧灵动、眉眼灼灼。出身卑微、历经坎坷,得花痴开收留栽培,从无依无靠的孤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江湖高手,早已把师门当成唯一的家。今日师父大婚,她满心赤诚欢喜,比谁都真切。

    一众新收的弟子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满脸崇敬。他们追随赌神门下,承痴道正统、守江湖正道,见证师门鼎盛、师父圆满,心中皆是自豪与欢喜。

    庭院正中,花痴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卓然,玉树临风。

    往日里,他常着素色布衣,一身清淡,满身痴气,眼底藏着风霜执念、山河大义。常年行走生死棋局、暗夜博弈,身上总带着洗不尽的冷冽肃杀,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

    可今日,大红喜服加身,金线绣纹勾勒身姿,温润雅致,气度不凡。

    满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山河风月温柔沉淀,剩下的,只有俗世温柔、儿女情长。

    世人皆知他赌术通神、心性坚韧,千局不破、万难不屈,能与天道博弈、与群雄争锋,可无人知晓,这个执掌天下棋局的少年,在情爱一事上,纯粹赤诚、笨拙温柔,和寻常世间儿郎别无二致。

    他立在红绸之下,指尖微微收紧,素来冷静无波的心境,竟难得生出几分紧张忐忑。

    纵横赌坛半生,阅尽天下千局,人心诡诈、天道博弈、生死险境,他无一畏惧、无一慌乱,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可今日,不过一场大婚,不过静待一人,竟让他心头微颤,心绪难平。

    初见红袖,是在江南烟雨小巷的一方小小赌坊。

    彼时江湖初定,乱象渐息,他遍历四方、巡视赌坛、整顿秩序,路过江南,偶遇那名性情飒爽、赌术卓绝的女子。

    红袖不同于世间寻常女子,不娇柔、不造作,一身傲骨、一身侠气,守一方小坊、护一方百姓,赌术利落通透,心性坦荡赤诚。初见对赌,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再遇相知,三观契合、冷暖相知。

    他是平定江湖的赌神,身负血海过往、满身风霜故事;她是孤守一方的佳人,背负父辈恩怨、半生隐忍浮沉。

    二人相遇相知,从赌局论心,到朝夕相伴,抛开身份尊卑、放下过往恩怨,在满目山河安宁里,悄悄动了凡心。

    他知晓她的身世,清楚父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坦诚相对、不欺不瞒;她明白他的过往,懂得他的痴念坚守、身不由己,放下血海私怨、倾心相伴。

    爱恨取舍之间,二人皆不负本心、不负彼此。

    世间最难得的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生死相随,而是历经风霜、看透人心,依旧愿意放下过往、携手同行,守一份烟火安稳,伴余生岁岁年年。

    一阵轻柔马蹄声自长街尽头缓缓传来,打断了花痴开的思绪。

    满城喧闹骤然温柔,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望向红毯尽头。

    十里红妆,百盏花灯,凤辇缓缓而来,流苏摇曳,铃声清脆,步步生姿,款款深情。

    新娘红袖一身华美凤冠霞帔,红罗裙摆曳地,金线凤纹流转,明眸皓齿、眉目嫣然。褪去了往日赌坊掌柜的飒爽利落,添了几分出嫁女子的温婉娇羞,美得端庄,美得动人。

    她坐在凤辇之中,心头百转千回。

    自幼背负杀父之仇,半生执念皆在恩怨二字里挣扎,曾以为此生只剩恨意、再无温情,以为江湖只剩算计、世间再无真心。

    可遇见花痴开,她才知晓,这世间最顶级的博弈,从不是输赢胜负、恩怨杀伐,而是人心相守、初心不负。

    他杀她父辈仇人,却非滥杀无辜,只是除尽江湖奸邪、肃清乱世罪孽;他坐拥天下盛名、手握无上权势,却从未恃强凌弱、贪恋浮华,始终心怀苍生、坚守正道。

    她看过他坐镇赌局、睥睨群雄的绝世风采,看过他安抚百姓、整顿江湖的温柔仁心,看过他孤身承压、默默坚守的隐忍担当。

    爱恨一念间,执念皆释然。

    血海深仇抵不过真心相待,过往恩怨敌不过余生相守。

    今日,她褪去一身戾气、放下半生执念,以满身红妆,嫁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凤辇落地,侍女轻轻掀开车帘。

    红袖抬手,扶着帘边,缓步踏出。红裙铺展,凤冠流光,一步一步,踏过十里红毯,朝着那立在满堂喜庆中的少年郎君走去。

    红毯两侧,宾客自发分列两侧,掌声贺声此起彼伏,震彻长街庭院。

    南北赌王拱手道贺,江湖豪杰躬身祝福,四方弟子齐声恭贺,声声朗朗,皆是真心。

    这一对璧人,一个历经风雨、平定江湖,一身痴气守正道;一个放下恩怨、奔赴深情,一身温柔伴余生。

    世间风月万千,不及二人并肩而立的半分风华。

    花痴开抬眸,望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红衣佳人,眼底所有山河风月、天下棋局尽数褪去,只剩满眼温柔、满心欢喜。

    往日执棋,皆是算计、皆是博弈、皆是生死;今日伸手,只为良缘、只为余生、只为相守。

    他上前一步,稳稳伸出手。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历尽千局风霜,稳如山河大地。

    红袖抬眸望他,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她浅浅一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忐忑尽数消散,轻轻抬手,放入他温暖安稳的掌心之中。

    两手相握,温柔相缠。

    过往半生,各自浮沉、各自风雨、各自执念;从今往后,山河共赴、风雨同舟、余生共度。

    鼓乐再起,礼炮齐鸣,漫天喜花纷飞飘落,落在红绸之上、落在二人肩头。

    司仪高声唱喏,声彻满堂: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敬谢天地山河,赐此人间相逢、乱世良缘。

    天地浩荡,风雨浮沉,终让孤苦之人得归宿,执念之人得圆满。

    “二拜高堂!”

    花痴开转身,对着立在厅堂正中的菊英娥深深躬身。

    菊英娥眼眶泛红,含泪点头,抬手轻轻拭泪,半生心酸苦楚,尽数化作今日温柔欢喜。

    这一拜,拜母亲半生坚守、半生养育、半生庇护,拜她忍尽世间风霜,护得自己平安长大、初心未改。

    红袖亦躬身行礼,温婉端庄,敬长辈仁心,谢岁月成全。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躬身,眉眼含笑,温柔相望。

    前尘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余生岁岁相依。不求名扬四海、权倾天下,只求烟火寻常、朝夕相伴,守一方安稳,度一世情深。

    “礼成——!”

    一声礼成,满堂沸腾,贺声震天。

    满院宾客举杯同贺,酒水碰撞清脆作响,欢声笑语漫彻整座别院、整条长街、整座都城。

    夜郎七望着并肩而立的一对新人,淡淡含笑,轻声感慨:“棋道圆满,赌道大成,人道终得顺遂。此生无憾矣。”

    江湖风雨,杀伐纷争,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俗世温情。

    他教花痴开以赌定天下、以心正江湖,可世间最圆满的结局,从来不是孤身登顶、俯瞰山河,而是历尽千帆,有人相伴、有家可归、有暖可依。

    菊英娥望着眼前一双璧人,心底尘埃落定。

    丈夫毕生所愿,少年半生拼搏,终究换来了山河安宁、阖家圆满。花家血海得雪,江湖正道得立,唯一的孩儿得遇良人、终得安稳。

    往后岁月,再无孤苦飘零、再无生死别离、再无执念煎熬。

    花痴开牵着红袖的手,立在满堂喜庆之中,听着四方贺声,看着满城红绸烟火,素来冷静沉稳的心底,暖意汹涌,温柔泛滥。

    他曾赌尽天命、赌尽输赢、赌尽天下,博弈半生、杀伐半生、坚守半生,只为讨一个公道、正一方江湖。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世间最大的赢局,从不是百战百胜、登顶封神,而是历经千难万险,熬过半生风雨,终得良人相伴,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晚风拂过红绸,灯影摇曳温柔。

    十里长街灯火璀璨,满城喜庆岁岁绵长。

    江湖已定,山河安稳,良人在侧,岁月可期。

    一场大婚,天下同庆。

    这世间最好的结局,大抵便是如此:

    历尽千帆痴不改,余生温柔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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