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必须快一点离开,前往众妙门,告诉众妙门的门主,要他们小心,池已经盯上道主了。师哲看着这一封信,突然感觉有一股情绪涌来,不是激动,而是某种寒意。
【众妙门?
就是林槐师父收我为派外别传的众妙门吗?
这些个事,怎麽还和众妙门扯上关系了?
众妙门还真掌握着什麽秘密?
天地之门?
又或者说,众妙门的门主身後关联着某一位道主?
那麽,众妙门的门主是谁呢?
而且,现在在天元大地的众妙门各处弟子早已经要麽藏着不敢露头,要麽已经被抓走了。】师哲心思百转,一刹那之间,便有一股寒意升起,又想:「那麽,我在这其中是担任着什麽角色?」「我被安排了?」
师哲现在常常反省自己。
在这样一个神通惊天,神魔共处的时代里,又陷入了某种漩涡里,他时常自省,能够躲就躲,少与人接触,就害怕自己牵扯到了过多的因果纷争了,怕自己被那些因果线给缠绕得动弹不得,到时就变成提线木偶。
所以,师哲总是躲在幽冥之中少与人接触,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影响到了自己的行为。怕被安排,所以当遇上可能与自己扯上关系的事,立即就这样警醒的思索起来。
师哲想了一下,无法确定,於是又继续掏对方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竟是再无其他的东西。「那麽问题来了?我要不要将这一封信要给众妙门的门主呢?」师哲心中想着。
「而众妙门的门主又是谁呢?」
师哲站在这一尊巨人屍体身上,思索着这些问题。
「又是谁杀了他呢?」师哲想不到。
但也就在这时,幽冥之中出现了点点灯火光芒。
师哲眼睛微眯着,他额头眉心裂开,一只眼睛出现,眼中有电芒闪烁,在他的眼中,外在的那一层迷雾般的灯光被剥开了,露出灯光下的一座楼。
这座楼虽然看上去已经非常的年久了,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座漆了红漆的红楼。楼有三层,每一层里都有灯光透出来,而每一层的灯光映在窗户上,都可以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只是灯从他们後背照来,并不能够照清他们的面目,即使是以师哲的目力也无法看清楚。
这一座楼似远似近,仿佛在水波中荡漾,然而没过一会儿,便已经到了近前。
「楼外楼。」师哲已经认出来了。
他进入过一次楼外楼,而且在从清宁界之中出来的时候,那黑旗船上面还出现过楼外楼的人。而现在,楼外楼出现了。
「难道,这巨人是被楼外楼的人追杀至死的?」师哲心中念头瞬间闪过。
楼外楼持续的靠近,大楼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恍惚之间,他眼中灯光大盛,随之变得光亮起来,然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入楼中。
楼中却无人,只有迷雾般的灯光,师哲回头看那楼的门,那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师哲额头和眼睛里的电光闪烁着,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这一座楼里有座椅,与他当初进过的楼外楼摆设一样,只是那个时候,楼里很多人,还有人招待,而此时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刚才他看到,那一间间的房间窗户边上,都有着一个个的人站在那里。他打起精神,以太阴月相守身神。
师哲一步步地往楼上去。
这楼居然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年久失修一样,楼梯居然是木板造的。
寂静的楼中,他的每一步居然都会发出声响,并且像是被放大了一样,传得很远。
即使是他有意轻脚步,其实让自己的脚不着地,但是只要有行走前进的动作,依然会有声音发出来。或者说,是在他的心中行走了,便有脚步声。
上了二楼。
这楼的格局是楼中挑空,从楼上往中间看,可以看到下方底部,而楼上的房间则分布在外围。师哲来到一个房间的前面。
这一个房间的门是关闭着的,房间上面有着编号,与他当年见过的一样,当年这楼外楼出现在过清宁界之中。
当时的他不知道楼外楼的底细,虽然现在也不清楚,但至少明白,这楼外楼一定是一方大势力,而且是那种处於暗处的诡异势力。
他曾梳理过自己接触过的人,将他们都在心中归类了一下,这楼外楼便是那种处於迷雾里、看不清楚的暗手。
师哲伸手在袖中一抹,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这柄长剑是他从某个敌人那里获得的飞剑,他已用阴阳玄光抹去原主的神念印记,随手祭炼过。。
他不想让自己的阴阳双剑过早地显露出来,而这里的地形也不太适合使用他的三尖两刃刀,所以选择了一持剑在手。
剑出鞘,一抹剑光划过门缝,门应剑而开。
吱呀的开门声,在楼中传得极远,仿佛惊动了此楼深藏着的恐怖。
门开了,但是里面却是幽暗的,一点灯光都没有,而在外面的时候,却是看到二楼和三楼都有灯光,灯光的映照之下,每一个窗户口都立有一个人朝外面看。
而此时,楼中却没有了灯,但是他的目力还是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似乎正朝着外面看。师哲当然没有贸然地进去,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剑微微顶着要回弹闭合的门。
随着他的目光凝视,窗户口站着的那一个人居然像是缓缓地转过了身来,转的无形无息,可是对方的脚步像是没有动,整个人却扭转了过来。
师哲左手一弹,指尖飞出一点火光,火光於房间虚无里炸散,化为天光,整个房间顿时亮了起来,那之前仿似能够缠绕於他眼中的阴晦在天光之中散去。
这是太阳法脉之中很简单却很实用的一道法术,名叫天光。
而师哲也看清楚了房内的格局。
但是真正一眼吸引师哲的却是那一个人,那个人被一根勾子勾住了下巴,正吊在上方的梁上。对方的屍体已经暗沉,呈半乾枯的样子,在他下巴那里,有溃烂,然而,真正让师哲後背有些发凉的是,对方的双眼居然是睁开的,他的双眼之中仿佛还有着情绪,还是水润的。
他因为被勾子勾着下巴,头被仰起,可是他的眼神却朝着下方看来,似要努力地看是谁打开了他房间的门。
师哲与之对视,他眉眼间自然地闪烁着电花,他先将自己的心神护住,免得堕入某种妄念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被攻击的感觉,他的目光开始移开,看向房间里其他的地方。
有桌,有椅,有一张修行打坐着床,上面没有被子,只有蒲团。
桌上有灯,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师哲一步步小心地走进去,来到那书桌边,很自然地朝着那本书看去,先是将书拿起,看了一下书的封皮。
封皮上面有古旧文字,写着:「借屍还魂仪式法!」
师哲从第一页看起。
里面的内容并不生涩,而且书写得很详细,显然是一本操作性极强的秘法书。
上面写的是各种借屍还魂的方式,当然都是强行借取,师哲终於看到了书的主人看到的那一页。「………摆好以上仪阵,以自身勾吊於梁上,摆此书於桌,引人入屋内,观书者,看过前面的内容後,便要付出肉身为价,借於屋主,…」
当师哲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惊,一股幽冷寒意从心中升起。
他的视线突然之间,便开始模糊起来,然後身体出现跳跃感,却像是不再受控制,变得僵硬。「咣当!」师哲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而他恍然之下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而他是以被吊着的「人』的视线看自己的後背的,然而让他更为惊悚的是,他发现那一个站在那里看书的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缓缓的转过身来,擡头,看向自己。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然而此时那张脸上却露出一个让他感到陌生而又诡异的笑容。
那是一种得意、计谋得逞的笑,那是一种终於成功的喜悦,那是一种从此脱困升天後的释然。还有一种,对於师哲这个原主人的微微嘲弄。
师哲看到那个自己弯腰去将地上的剑捡起来。
对方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却根本就没有收入乾坤袖里,只是倒持於手中,便要朝着外面走去,师哲能够想像到,如果对方离去,把门关上,自己恐怕要真的彻底被人借走了肉身了。
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是屍怪得道,好像更容易被人「借屍』。
但是当师哲看到对方只提着剑,而无法收剑入袖时,顿时明白,自己只是中了法,那身体其实还是自己的。
自己绝对不可能完全没有反抗的就被对方借走「屍』身的。
对方根本就没有占据自己肉身,这还需要最後一步才能够真正的完成那一个「借屍还魂』的仪式,必定是需要他出去,将门关上,这样自己的主意识便会永远的被关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点之後,他立即对於自己的肉身生出了感应,一念似种,立即生根发芽,原本已经走到门口,要将门关上的「师哲』却是突然的僵住了,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
师哲只在这一刹那,沟通了自己阴阳枢机法印,有霹雳在神海之中爆闪而起,身上有一股电光刹那之间贯穿肉身诸窍。
他隐约之间,听到一声不甘愿的惨叫。
师哲的自我意识迅速在自己的肉身之中复苏,就像是从沉睡之中醒来,而这一场沉睡则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他人依然在门口,持剑,只是持剑的姿势变了,原本开门的姿势变成了要关门的姿势,房间里被挂着的人依然面对着他,但是那一双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之前诡异水润感。
不过,师哲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可以控制那一具屍体。
他走了过去,一点意识离体落在那屍体中。
只一刹那之间,便感觉到屍体之中那深沉郁结的屍气、怨气、煞气,混杂在一起,让已经习惯了自己肉身的师哲,生出一股厌恶感,像是掉进了一个茅坑之中。
他强忍着恶感,然後去融入屍怪身体中,很快,他便能够控制这一具屍体,他将双手抓紧上面的勾子,将自己从勾中脱离,然後落了下来。
又擡头看那勾子,他感觉那勾子像是与自己有着某种呼应,一招手,那勾子从梁上脱落,飞入屍怪的手中。
师哲看着屍怪,屍怪看着师哲,有一种自己照镜子的感觉。
随着师哲的念动,屍怪提着黑黑的钩子朝着外面走去,师哲一甩衣袖,一股清风起,那一本《借屍还魂》飘飞而来,没入师哲的衣袖里。
师哲将门关上,跟在屍怪的身後。
他控制着屍怪,便去开第二个房间的门,心中想,总不至於这一个房间里的人,也是被挂着,等着别人进去借别的肉身好脱身的吧。
地上响起咯吱咯吱走路声,在寂静幽暗的楼道之中传得极远。
又到了一个房间前,因为不是他自己亲手去开门,於是开门便显得有些暴力。
屍怪一钩将门划开。
房间之中依然是一片黑暗,师哲依然弹出一点苍白的火光,火光炸散化为天光,将房间里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时间看向那个窗户前面站着的「人』,他没有贸然的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清了,那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皮俑人,在皮俑人的内里,不知道塞了什麽东西,让皮俑显得很饱满。
而师哲通过屍怪打开门之後,那皮俑居然已经转过头来,朝着门外看来。
那一双空洞的双眼之下,师哲居然像是看到了无尽的寂寞与孤独。
如果说,这个皮俑还是有意识的,那麽它在这里站了多久呢,对方生前又是什麽人呢?居然会被剥了皮,然後做成皮俑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