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哲再一次地进入了幻妄乡之中。
这次不能够说他没有准备,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但是对於幻妄乡的了解,比起当年来说肯定是了解的更多了。
这些时间他行走在大地上,也早已经打听过幻妄乡之中的人如何出来。
幻妄乡虽然是一处诡异之地,但是知道的人却不少,有消息说,可以在一处通幽的水潭之中,开坛作法,然後可以将那失落於幻妄乡里的人招出来。
只是这种法坛如何布置,如何招,却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还有人说,需要去幽冥之中,寻找到一艘由巨人拉的船,可以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控制巨人前往那幻妄乡之中,再於那船上将自己要找的人钓回来。
关於这一点,师哲倒是心动了,可是问到关键,如何控制那巨人,如何钓自己想找的人,又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保持自己的本心,带着需要寻找之人所持有的物品,从水中将其打捞出来。据说,无论是打捞出什麽都不必在意,因为离开之後,可以再将之唤醒,只是这种打捞方式,经常会打捞出假的东西,毕竟是幻妄乡,必须要自己判断出是真是假,有人打捞出假的,却无法分辨真假,最後带在身边,然後自己也慢慢地堕入了幻妄乡。
师哲经历过第三种,他曾抓出一块石头,然後将石头外面的壳敲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长秀』,那「长秀』迎风便涨,但是出来之後只说了一句话,师哲便一剑将之斩了。
他以为这种办法不可行,现在却打听到,原来需要一次次地试,这就像是概率问题一样。
不过,他觉得这不是绝对的概率问题,而是感知不够精准。
他再一次地沉入幻妄乡。
仿如沉入一片海洋之中,他看到的是黑暗,但是感知到的却是瑰丽的,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渺小,念头才起,他便开始观想太阴月相,以月母常羲的法相神光护住自己神念。
太阴庇神之法中的月华浇在他的念头上,这一刻他的念头变得一个个晶莹剔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立即消散了。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而是往那深处钻去,也没有刻意地钻,而是沉,当他无念无想之後,身体快速地下沉,而念头纷乱的时候,反而是会浮着,无法下沉,眼中还会出现无数幻象。
此时映在他眼皮上的只有瑰丽,可是这一片瑰丽却又没有形成幻象。
他只是不断地往下沉,终於在触底之时,他心中轻轻地唤着长秀,然後从袖子里抓出一封长秀曾留下的禁制图。
这图上面充满了长秀的真情实意,当这道禁制图被师哲扔出去之後,便在黑暗之中慢慢飘荡,继续往下面沉,就像是扔在虚无里被风吹动着,朝着下方飘荡而去。
飘飘荡荡,原本已经触底的感觉,此时又开始往下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师哲像是受到了指引一样,追随在身後。
终於,那一道禁制图慢慢地落在一个地方,师哲跟着一起沉落而下,将那禁制图抓起,图下有东西,师哲不知道是什麽,只有巴掌大小,然後朝上方猛冲而起。
他的头顶有月华涌动,那月华如一轮明月,他冲入明月之中,月华在水波之中荡漾,被搅的碎散。而他却是在那破碎的月华与瑰丽的水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他消失之时,身後却又有一团刺眼的阳光刺破了一切,落了下来。
师哲当然没有回到那天元大地,而是直接出现在幽冥之中。
幽冥黑暗,无边无际,他看到一座废墟的城池,一步跨出便落入其中。
没过一会儿,他避开了这废墟城池中的一些怪物。
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将自己手中禁制图里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查看。
只见那禁制图下面包着的是一个人偶。
这是一个小小的人偶,栩栩如生,只看那眉眼,便是长秀的模样,只是此时她闭上了眼睛。之前他从石头里剥出来的那一个长秀是被师哲吹出一口阴阳气之後活过来的。
此时的长秀依然不动,掌心托着的就是一个人偶,身上穿着的是阴阳道袍。
师哲同样的吹出一口阴阳气。
然而这个人偶却并没有像上一个石头之中剥出来的长秀一样立即活过来。
依然是闭眼沉睡着,像是陷入了无边漫长的幻梦之中。
师哲伸手点在她的眉心,感受着她的生命。
他发现对方的生命若有若无,其中蕴含着灵性,像是植物一样,又像是一块有灵性的石头,也像是生出了一丝灵性的布偶。
师哲皱眉,他不知道这样下去,长秀会不会出事,怕她本来在幻妄乡那麽久都没事,反而被自己带出来後,因自己一时无法唤醒而出事。
然而就在思索之时,身後的虚空却被一抹刺眼光芒洞穿。
黑暗被烧出了一个空洞,一个人从中钻了出来。
师哲这一次并没有走,而是微眯着眼看着对方。
对方看着师哲,也不说话,只是打量着。
这一刻,两人都发现对方与自己有某种相似之处。
从外面的气质上来说,师哲更多的是如明月般的清朗、隽秀,但是身形高挑,紮着马尾。
而孟州的脸上则更多地展现出不屈与刚毅,但是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深处,看到了那种为了目标百折不挠的精神。
师哲是会一直记在心中,可以缓,可以慢,可以不急,但是却会一直记着,最後慢慢实现。而孟州则是那种紧盯着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师哲?」孟州开口问道。
「正是,不知阁下又是谁?」师哲问道。
「大赤仙教,孟州。」孟州开口说道,他的嗓子有些粗,不似师哲那般的清透。
「你一个人来,就那麽有把握能够把我拿下吗?」师哲问道。
「我追来,当然就有把握,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曾斩杀过三位复苏的古神,每一个都花了超过三十年的追逐,最後都被我追上斩杀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淡,却又有一股自信和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