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淩波先是被关在了南瞻州的监牢之中。
後面直接被带上了一条船,船飞上天空,在邱淩波的眼中,大地越来越远,那一座座的大城慢慢地变成了小点,变成群山环抱之中的一块褐色的斑,又或者像是蜿蜒的长河边上的一个小小祭。慢慢地,她朝下面看,城池已经看不到了,只看到不同的颜色形成一块巨大的画板。
慢慢地,有云雾遮住了眼睛,她无法再看到下方的景象。
这是她第二次坐这种巨船,上一次是从清宁界之中出来,那时候的她虽然心情忐忑,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但至少那个时候没有被关着,而此时的她,却被关在一个鸟笼之中,像一只鸟儿一样的挂在根横着的长杆上面。
旁边则是自己的族人,这是她曾经最害怕的事,当时在清宁界之中时,她就怕自己被人关着,她怕被人当成奴仆,或者是不当人。
而现在的她被关在鸟笼之中,外面有着走来走去的人,邱淩波看着他们的头顶,有时候他们会转过头来打量着邱淩波。
有些不知道的人会指着邱淩波问道:「这个从哪里抓来的?」
而旁边看守的人则会回答说:「是一个太阴的野祭司。」
「太阴啊,太阴虽然隐了,但到底还是大脉,不断的会滋生一些野祭司,真是像草一样割也割不尽啊。「那当然,只要月姥姥还在,太阴就不可能绝祀。」
「不过,这一位看上去不像别的野祭司那样肮脏怪异,并没有被那些邪神玷污。」这个问话的人,说到这里又问道:「她信奉的是谁?」
「一个名叫常羲的神灵,居然自称是月亮的母亲。」
「月母吗?与月姥姥是什麽关系?」
「不知道,不过,你若是有兴趣,到了目的地之後,可以申请去看看他们的审讯记录。」
「算了,麻烦,左右不过是一位想要窃取月姥姥神位的神灵,这麽多年来,这样的神灵抓到烧死的也不在少数了。」
被锁在鸟笼之中的邱淩波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是一片茫然,她几乎无法思考了。
她心中神力的源头是一团月光,月光如泉水一般,会静静淌出来,可是就在前不久,原本她心中那一团月光陡然之间像乾涸了一样,这让她非常的担忧。
「哦,对了,你听说了吗?追魂仙将的魂灯灭了。」
守卫着鸟笼的人显然不知道这一件事,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是那位曾经斩杀过三位神灵的追魂刀追魂仙将?」
「是的,我就说,在诸多仙将之中,就属他的神通最浅,当排最末一位,我的一个朋友还不信我的话。他杀过的那三位神灵,都是从漫长岁月里刚刚复苏的,根本就没恢复多少神力。」
「这一次,他定是遇上了硬茬了,听说他的魂灯光灭去之後,上面居然一片冰凉。」
「会不会是杀了彭祭司的那一位再杀了他呢?」
「很有可能,不过,这个人有这样的本事吗?」
「也有可能是这个月母常羲出的手。」
「哪个神灵敢在「太阳』之下出手啊,必定不是,只会是神灵座下的行走,看来,这位月母常羲应该复苏了不少时间了。」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师哲的名字在大赤仙教的中高层之中完全不是秘密,但是下面的底层的人,却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自己的教派在通缉这个人,然而大赤仙教通缉的人多了,多这麽一个不多,少这麽一个也不少。信息的传播,从来都不会是整段整段的传播的,只会是以碎片化的形式传播。
总有人重视,总有人不在意。
船体一阵晃动之後,邱淩波擡头,看到头顶一颗巨大的的星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又穿过一层云气之後,邱淩波发现船顺着一条弧线切入这一颗颗星辰之中。
她之前听到对方的谈话,知道这颗星辰是大赤仙教所属,专门用来关押大赤仙教的犯人,名叫天罪星。慢慢的降落,没有多久,邱淩波与她的族人便被分配到一个地方去采矿了。
大赤仙教不养闲人,即使是罪犯,也需要劳作。
幽冥深邃无边无际,上不知多少里,下不知多少里。
纵横往来,无边无际。
师哲是想在幽冥之中建立一个栖身之地,但是现在他需要给自己的常羲月母种下神根,所以他想的是传播月母常羲的教义。
可是,天元大地虽然浩大,却是「太阳』栖身之地,在那里无数人祭祀太阳,太阳压得其他的门派光芒暗淡,所以师哲仍然在琢磨着办法。
他离开那个地方後没多久,那一处废墟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双眼泛着金光,一闪一闪的在刚刚师哲的阴阳宝瓶放置的地方寻找着什麽。
师哲是想进天元大地传播教义,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月母常羲的神名的。
只是他来到了靠近天元大地的边缘,却又犹豫了。
最後他想了想,自己何不先在幽冥之中试一试呢?
於是,他在幽冥之中找到了一座很大的废弃之城。
这一座大城看上去还比较完好,城很大,但是城头龟裂,像是曾有过一场大战。
而师哲也发现,这一座大城之中,有很多的怪物,或者说怪人。
甚至,这一座城之中,居然仍然维持着某种秩序,他们像是遵循着本能的在行事着,又像是在这里面过了许多年,又已经形成了新的秩序。
师哲从城门口进入,在他的眼中,街道两边漆黑的屋子里,他以蔽月法隐藏着自己,又以阴阳遁空的遁法悄无声息的来到一座比较完好的屋子边上。
那里有一个窗户,他站在窗户下,偷听着屋子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人说话:「老头子,快点起床了,集市快要开了,我们快点过去占一个好位置。」
「好好好,这一次,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个娃娃。」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响起。
师哲皱着眉头听着这一切。
这里居然还有集市。
他又去听了几个墙根,发现有些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有些屋子里却是只有咀嚼的声音,咀嚼一阵子还会停一会儿,了无声息,过一会儿又会发出来。
师哲很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麽东西在吃东西。
在听了一阵子之後,他却发现,从城外有人进来了。
并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是一群面目狰狞,脸上满是脓疮的人,他们身上的衣服破败,有点衣不蔽体,手里却用绳子绑着一个个的人,这些被绑着的人也是神情呆滞,眼神没有半点的灵动性。
师哲不知道这是一些什麽人,隐着身体不让他们看到。
他们一声不出,只牵着人往城里走。
师哲又看了看天空,发现天空之中也有光芒靠近。
仿佛星辰一样,从遥远的方向不断的靠近,然後落入城中。
师哲发现,这一座城似乎还很知名,居然还会吸引着周围的怪人前来。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越是靠近城池的中心处,便越是热闹,同时也发现,越是靠近城池的中心,那里坍塌的越是严重,所以城中心慢慢的变得空旷了。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并不特殊,不过他仍然隐匿着身形。
在城中心那残垣断壁之间,他发现已经聚集了许多怪人。
这些怪人居然都带着一些东西在这里买卖,而他们彼此之间,居然还会交流。
只是他们的言语都很快,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当然,也会有打架的,打架并没有人管,只会惊得旁边的「人』都退开,然後若是撞到了旁边的,旁边的人则又会瞬间如野兽一样扑上去嘶咬其中一个。
而第一时间吸引到师哲的则是中心处那高高的废墟上面坐着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巨人。
又是一个巨人,师哲原本对於巨人的来历并没有太多的好奇,但是自从在一个巨人那里捡到了一封送往众妙门的信之後,他对这巨人便多了几分好奇。
这个巨人的铠甲破碎了,七零八落的挂在身上,而在他的胸口则是有着一把巨剑贯穿着。
死亡,在这幽冥之中,只是另一种开始而已。
师哲觉得若是有一天自己被人杀了,只要不是挫骨扬灰的那种,他觉得自己的肉身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下来。
并且可能生出新的意识。
就好像,原本自己这肉身的主人死了,被埋藏在土里,许多年之後,这肉身重新凝聚了新的意识,师哲从中醒了过来。
师哲看着那个巨人,他不知道巨人是否还记得生前的事。
但是从见过的几个巨人来看,个个都没有什麽好下场,巨人若是一个种族的话,那麽这个巨人族一定是族群受到了围攻。
而此时,这个巨人正坐在那里吃着东西,不断地有人为他送上东西,而师哲看到,送上的东西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有水果,也有肉食。
这里没有火,水果也不知道是什麽水果,幽冥之中结的果子,师哲还没有见过,但是却在这里看到巨人一口一个,汁水横流。
而那肉究竟是什麽肉也无从得知,有些肉被他抓在手里,触须仍然在疯狂扭动着,一半已经被他塞入嘴里,触须却勾进了他的眼眶之中,他也不在意,伸手扒拉着往里塞就行了。
巨人不停地吃着,下面则不断有人送上东西。
这些人像是这里原着居民,因为看上去有一些类似,气质一样,看上去都很阴郁、乾瘦。
师哲又看到,有人不断的在巨人的身後忙碌着什麽。
他转过去看,却是发现,坐在那高高的废墟堆上的巨人,屁股下面竞是在拉着东西。
师哲小心的靠近,发现他拉出来的似乎不是屎,或者说不完全是屎,而一团一团青色的东西。师哲感觉像是金属。
这时,他听到有铲屎人说道:「这一次的青金好像质量不是很高啊。」
「这一次,可能是没有找到太多好的食物吧。」另一个站在一边的人说道。
「希望,大王不要责罚我们。」
师哲心中想,他们居然有大王,居然还会怕责罚,那说明他们的智慧已经很高了,不再是幽冥之中的懵懂怪物。
「大王只会吃了我们。」
「吃了也好,那我们就可以和大王永远的在一起了,想想,就让人开心。」
「你太老了,大王咬着咬着,可能会觉得不好吃,就把你吐掉。」
另一个听了,却是不再说话,居然在脸上出现了悲哀的表情。
师哲不知道这个「青金』是什麽东西,不过,似乎是不错的东西,至於这里的大王需要。
而这巨人,吃东西居然会拉出这样东西来,更是让师哲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在外围,又有人架起了锅,那锅下面生出了火焰,只是那火焰却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幽蓝的冷焰,锅里冒起热气,有声音喊道:「这是五脏观的人参道果,现在我要将他熬汤,欲购买者,一个生人一碗。」师哲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五脏观』,这并不是前世听到的「五庄观』,他知道这是五脏观。这不由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去买。
在他看来,这五脏观的人参道果一定很昂贵,可是在这里居然就这样粗暴的熬煮。
他的眉心裂开,一只眼睛出现,朝着那锅里翻动的娃娃看去,只一眼,便看出,那哪里是什麽人参道果,分明是一个布偶。
而此时这个布偶的双眼居然与师哲对视上了,隐约之间,师哲居然看到它的嘴角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而那熬煮布偶的人,则是回头朝着师哲这里看来。
这是一个胡须满面的人,只露出鼻子眼睛在外面,而对方身上居然穿着一身道袍。
尤其是这道袍还让师哲感觉有一点眼熟,多看了几眼,发现居然是阴阳道袍。
穿着阴阳道袍的人,大多都是修阴阳法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