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地方,在地底。
师哲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他没有看到人,只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采气入先天,乃可筑道基,道基稳固,可能养神,神盈乃可炼之以通天地,以此获得神通。」
「神通成则,采撷天地真意,乃结道果,道果蕴象,象与肉身合一,如此,天地间留下你的烙印,天地皆尊你的名。」
「如此,亦还是可能随时都会成为道参的,若想不被更高的存在捕食,唯有让自己隐藏进来,成为一个不可知不可测之人。」
「天下修士,自修法的那一天起,便如黑暗里的烛火,越是强者,自身光芒越盛,在更高位阶的眼中,就像是树下随时可摘取的果实。」
「只是这世间,三大正法及左道旁门皆早有人占据,等着後来者,因此进入不可知不可测之境,又有一个名称。」
「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这三界,天地人,天是指那些高高在上存在,人则是六欲红尘,亦指自身,地则是指左道旁门邪修,又是指幽冥。」
「而五行,既代指天地间衍生的众多法门,又是世间的根本。」
「所以,要进入不可知不可测之境,首先要攒足五行,注入道性,欲脱五行,需要先明五行。」这话到这里就没有了,师哲不知道说这话的是谁,他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回忆了一下,这种熟悉感是来自於上一次那个大殿之中,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个声音。
「那是谁?」师哲心中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一片山脉之中,藏着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山的表面上的那些道派,只是显露在外的,如冰山一角。
这一片高原雪山像极一个独立的王国,像极了一方小界。
只是,他现在没有办法去追逐这些秘密了,他自己身上的秘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更何况他现在被镇压着。
那王座上的女子说的那些只是告诉师哲後面的路的方向,并没有具体的法门,不过到了他这个境界,有法门参悟那是最好,没有法门亦没有那麽不可接受了。
修了别人的法门,还有可能会走了别人一样的路,从此入了别的网中。
不过,这些都是後面要考虑的事,现在他只想着如何地脱困。
那神山的镇压,他已经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仿佛与山融为一体了,但是依然无法动弹。这一座山把虚空都禁住了,把五行也禁住了,也镇住了他的元神。
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够不断的随着山脉一起呼吸,一起感受山中的四季变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意识顺着神山的呼吸,感受到了大地之中的一粒种子。
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让自己的意识包裹着那一粒种子,将山中的灵机聚到那一粒子上面,一年年的过去。
那一粒种子终於在某一个春天的春雷声中发芽了。
师哲的意识在这一刻居然也震动了,他的意识深深地体会着这种子从沉寂到发芽的过程。
种子随之又长出根须,长出嫩芽,嫩芽顺着石缝里的土壤来到地面,开出两片叶。
这一刻,师哲感觉自己的一缕意识,随着这绿叶开始呼吸外面的空气。
之前都只是感受,今天却是更深刻的体会。
这一株幼苗随着长大、开花、结果。
在结果的那一刹那,师哲感觉自己像是又结了一次道果一样。
那果实成熟,从枝头掉落,又腐烂,散了一地的种子,在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元神之中出现了一种感觉。
他不由得想,就把自己当成一粒种子,不要去多想,种子可以从中长出来,自己为什麽不可以呢?於是他变得更加沉寂,把自己想像成一粒种子,感受着山中石头间的泥土缝隙,让自己的意识钻了出来。
前来记录山中妖魔状况的女修蹲在师哲的面前,她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师妹,你来,你说,他是不是比以前出来了一点点。」
「有吗?不知道啊,哪里出来了?」师妹说道。
「我感觉有一点,以前山是压到他脖子处的,现在肩膀都出来了一点。」这位师姐说道,她是每一次负责记录的人。
她观察得很仔细,只是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哪一个妖魔可以遁逃出来,这个屍怪又如何能够出得来呢。所以她只能够是把自己这种疑虑记录下来,等回去的时候上报即可。
只是她上报之後,大师姐去看了,然後再上报给了掌门,可是掌门那里却并没有什麽回应。直到,她们再一次去巡查的时候,来到那里,什麽都没有。
像是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个屍怪被镇压着一样。
她们心中一惊,擡头看了看左右,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其中一人尖叫一声,迅速地回到宫中,将屍怪不见了的事报上去了。
只是,她却觉得一切都有些奇怪,师尊好像并不是很急的样子。
师尊站在那个屍怪消失的地方,沉默的不说话,然後下了一道命令。
「此屍怪已遁走,但你们要忘记这件事,不得再谈论它,只当从未有过。」
仁青措在第一时间获得师哲有钻出一点的消息之後,并没有来看,她当然是要让师哲走,但是她也没有想到师哲居然会走的快,她本以为至少还要几年。
而且师哲在遁走之後,於山间行走居然没有再触动山中阵法,师哲像是成了山中的风,顺着山脉吹拂着,自然的吹出了大雪山。
仁青措长出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不甘心,还是松了一口气。
师哲出了大雪山之後,回头朝着大雪山看去,这一片与天上灰白的云连在一起的山脉,横在大地上,远看去,就像是自成一界的山城,又像这些山本就是在天上。
恍惚之间,他像是又看到了一座模糊的大殿,那大殿之中没有任何的烛火,但是师哲隐约之间看到了那大殿高处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黄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目,师哲却一眼认出,那就是曾拉自己入梦,审问过自己的人。
师哲额头裂开,法眼显露,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然而那模糊的大殿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师哲深吸一口气,他想再确定一件事情。
他寻了一个隐秘之处,盘坐着,闭上眼睛,头顶虚空裂开一道月光出现,月光之中有一个神女出现。这神女看上去神圣高渺。
师哲在等,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出来。
虽然那一片山中云厚,却总会有一些地方露出来,月光可以照下。
太阳落下,毛月亮出现了,朦胧的月光自云间的间隙照入雪山之中。
雪山最高峰有一片宫殿,其中有一座宫殿的屋子里,摆着两柄剑,以及一个瓶子。
那是师哲的阴阳宝瓶以及阴阳双剑。
原本那一把太阴剑被玉珍拉姆获得了,可是今天却被师尊收了回去,以那柄太阳剑摆在一起,旁边还有那阴阳宝瓶。
玉珍拉姆不理解,但是这是师尊的要求,她只能够执行,然後被师尊派在这里看着双剑和宝瓶。突然,玉珍拉姆觉得,天上的月好像闪亮了一下,她坐在那里,看到原本有些模糊的月光,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明亮的月亮,而月光本只是照在阶上,可是那月光却动了,明亮如霜的月光照进了屋子里。
她心知有异,想要站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紧接着,她看到了月光之中有一个绝美的女子出现,这个绝美女子出现的一刹那,满室月华,她甚至还闻到了一丝的清香。
她想再喊,可是发现自己根本就张不开嘴,想要起来,发现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
她只能看着那绝美的女子伸手拿起阴阳双剑,以及那一个阴阳宝瓶。
绝美的女子将双剑和宝瓶拿在手里之後,回头看了玉珍拉措一眼,玉珍拉措骤然之间,全身冰寒。对方的双眼之中,仿佛没有半点的感觉,像经历了万万年孤寂岁月的眼眸,深藏着碧海青天的夜。绝美女子走向门口,走入月光之中,消失了。
好一会儿之後,玉珍拉姆才能动了,一动之下,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随即睁开眼睛。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她认为是恶梦。
在雪山之中,还有什麽能进来盗走宝物呢,可是她看向那桌上时,却发现,那上面的双剑和宝瓶真的不见了。
她急忙站了起来,来到桌边,伸手摸了摸桌子,又不敢置信地四下里看了看,然後朝着门口的月光看去。
那里月光很淡,她冲出门来,看向天空,天空里的云正好裂开了一道口子,可以看到一枚毛月亮挂在那里。
「有妖魔居然趁着月色潜入了雪山。」玉珍拉姆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有声响,急着去找自己的师尊,只是她的师父在听到了之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後说道:「一切都不要声张。」
「那东西只是物归原主了,也没有什麽妖魔潜进来。」仁青措说道。
玉珍拉姆也是修行多年的人,她立即明白了师尊的意思,虽然有心想要问,但是师尊不说,她也不敢多问。
仁青措再一次来到了一座大殿之中,大殿里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黄色道衣的女子。
女子身上自有一股厚重华贵之意。
仁青措将发生的事报告给娘娘,那黄衣娘娘站起来,踱了两步,说道:「这个师哲虽然修的是太阴月相,修的是明月剑宗里的道术,但是她的法象不对,他那个请仙术请来的仙也与明月剑宗里的请仙对象完全不同。」
「我从刚刚那一道请仙术请来的仙人身上,感受到了不属於我们这个时代的气息,很远古,很久远,那是岁月沉淀之後才会形成的气息。」
她本就是活了许多年的人,岁月已经在她的身上形成了某种积淀和烙印,然而她却还会觉得对方身上岁月烙印更重,可见请来的那一个仙是真的古老。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关注这个人了,让他自由地去展现吧,我倒要看看,最後,这个天地之门将会由谁打开。」
黄衣娘娘已经定下的事,仁青措亦不敢违抗。
而是师哲独坐大山之外,一抹月光投入他的怀中,只见他鼻翼微张,两抹剑光钻入他的鼻窍之中,又大口一张,将那阴阳宝瓶吞入自己的腹中。
他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片雪山,他可以肯定,雪山下面的人有意放自己,也有意让自己取回法宝。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麽意思,现在也想不了,所以他转身就走,几步之下,便已经消失在了风中。他的遁法更加地不沾烟火,更加的自然,举步擡足之间便已经施展了遁法,脚下虚空如水波荡开,身体则是自然的没入其中。
这一片大地上,暖暖徐徐,山林如锦绣一样的铺展开来,而山中各种又是迷雾笼罩。
这是一片看上去很容易藏精纳怪的地方,对於师哲来说,也算是熟悉,因为他之前在清宁界之中的山里,便类似於这样。
他顺步的走着,想要找一个地方定下来,没有多久,便看到了一座山,山上修着一层层的房屋。这是一座山城。
师哲远远地看着,後又慢慢地靠近,他看得出来这一座山城很繁荣。
走近城门口,看到城头上面刻着几个粗犷的大字。
「重峦城!」
这名字取的倒是贴切,师哲心中想着。
他是想来这里传教的,当然先要熟悉一下风土人情,进入城中,依然没有谁注意到他。
在他的目光之中,却多了几分凝重,因为这里人妖鬼杂居,却依然有着秩序,那就说明,这一地的执掌者,有着很强的手段。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精力。
在清宁界中的时候,上顿渡那种小地方,都时常会有妖人起冲突,很不好管理的。
突然,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