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霄这副为难的样子,安姐用足肢在陆霄的手上点了点,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我说,反正这是那头公老虎的老婆的意识体碎片,那你把它带回去,直接跟那公老虎把事儿说明白了,让它自己来试试呗。
-它俩感情那么好,说不定让那公老虎接触接触,意识体碎片感受到它伴侣的存在,就解除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了呢?
-这不比我这硬凿的手段管用多了?
陆霄听完,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姐,你以为这我想不到吗?”
他叹了口气: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安姐歪了歪头:
-那你还愁啥?
“让雄虎配合的大前提就是他知道你脑袋上顶着的是它媳妇的意识体碎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肯定要知道它媳妇儿死了。”
安姐一怔。
“它现在之所以还能好好活着……”
陆霄的的视线停驻在那颗幽蓝的珠子上:
“就是因为它心里头还揣着那个我给它的虚无缥缈的念想,它以为它的媳妇儿它的孩子还在这世上某个地方好好地待着,所以它才努力锻炼身体保证自己的健康,等着有朝一日一家团聚。”
“可要它配合唤醒雌虎,让它知道了它媳妇儿早就没了……而我又没法保证能第一时间、稳稳当当地把这个意识体碎片‘叫醒’、让它俩说上话……”
陆霄的声音顿了顿:
“到时候……你猜它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安姐没说话。
它想起陆霄之前跟它讲的那些事。
那头独眼的老虎当初为了它的媳妇儿,去捉了人类的孩子拖到山里。
被人类抓住关起来之后它宁愿饿死病死,自己也一了百了、要去追随它媳妇儿。
那样一头把妻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老虎,一旦让它完全确认,这世上它最珍视的存在,已经彻底地回不来了……
而手里那点儿唯一的指望,还偏偏叫不醒。
它会疯的。
它要做什么的话,谁也拦不住。
-……是哦。
安姐后知后觉地抬起足肢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蔫了下去。
-我没想那么多。那这么看的话,确实不行。
“是啊。”
陆霄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必须得有十成十的把握唤醒雌虎的意识体碎片,才能让雄虎知道这件事……”
“在那之前……它连这碎片的存在,都不能知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可以“试试看”的事。
只有一次机会,容不得半点儿闪失。
-可是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叫醒了这个意识体碎片,它也很恨人类呢?它唆使它的丈夫向你复仇,那怎么办?
安姐忽地问道:
-毕竟是人类把它们夫妻俩害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你不怕那头公老虎发疯似的报复你?
“我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说到这儿,陆霄的表情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如果雌虎真的这样想这样做了,我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这确实是人类做的孽……在它们的眼里,我也和这世界上其他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就算雄虎真的试图报复我也可以,至少怀着仇恨活下去也是一种活下去的动力吧。”
虽然在他看来这样的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但是他不会去试图定义雄虎的感受。
-不会这样的,爹爹,不会的,我保证。
雪盈凑过来,试图说些什么安慰陆霄,但是又无法开口---正是因为深切感受过雄虎的爱与恨,也感受得到爹爹的努力与困窘,它才无法偏向任何一边。
它只能蹭蹭陆霄,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那双冰冷的手连带着心暖和起来。
“好孩子。”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陆霄慢慢摩挲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雪盈,爹爹知道你想帮爹爹的忙。”
他放缓了语气:
“但是,你大老虎叔叔和姨姨对爹爹重要,你也一样重要。私心说的话……你更重要。你的能力获得的时间还太短,太稚嫩,之前也从来没在‘意识体碎片’这种东西上使用过。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爹爹不能拿你赌博。”
安姐在旁边听着,晃晃足肢:
-姨姨也觉得你爹说的对,这件事上你还是听我们的。
-不过嘛……
巨蛛的八只蛛目在雪盈身上转了转,语气里透出点儿别的意味来:
-光你们俩在这儿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要不让我试试你这能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它冲雪盈抖了抖足肢:
-小雪盈,照姨姨这儿招呼,让姨姨好好掂量掂量你这个能力的斤两。到底有用没用、能不能安全去碰那碎片,姨姨掂量完了才好下定论。
“可以。”
陆霄点了头。
安姐精通此道,它既然主动提出要试雪盈,肯定是心里有数的。
正好也可以让安姐评估一下雪盈的能力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一个水平上,也好让老父亲心里有个底。
他看向雪盈:
“雪盈,上吧。”
-好!
雪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那双红眼睛亮晶晶地,锁定了陆霄手心里的安姐。
“那开始?”
就在陆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掌心里的巨蛛气势一变。
它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看似最引以为傲的能力是它的毒液,但实际上精神方面能力的造诣同样不下于毒。
但是想到之前都没察觉到雪盈的窥探,安姐这次半点儿都没敢托大,一瞬间就把自己的精神壁障强度拉到了最高等级。
像一位严阵以待的守城将军一般伫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八只蛛目死死地盯着城外的雪盈,就等着看面前的小豹子会用一种什样精妙的手段,来攻击它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它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感受来自雪盈的精神探针撞上壁障时的冲击,准备好去拆解、反制、分析这小家伙的能力究竟是个什么门道。
它等着。
可它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冲击。
没有探针。
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它所预想的那种“攻击”的意图。
周遭安安静静的,只有篝火在噼啪地烧。
它那道拉到极致的壁障,稳稳地立在那儿,纹丝不动,连一丝被叩击的涟漪都没有。
……什么情况?
安姐有点儿懵。
它甚至以为是雪盈这小家伙紧张了,还没敢动手,就这么绷着一身的劲儿,严阵以待地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它实在忍不住了,八只眼睛一转,正想开口催一催:
-哎,我说小雪盈,你倒是……
-姨姨,我已经在这里啦。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就在它的脑海深处,轻轻地响了起来。
安姐:?!
它浑身的绒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它脑子里头,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最深处响起来的!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
它是怎么进来的?!
安姐懵了,八只蛛目里写满了活见鬼的震惊。
它引以为傲的的精神壁障,在这个还没长开的奶娃娃面前---
形同虚设。
……
夜里一点前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