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樾又交代了几句,把赵助理打发走,抚平袖口上的细微褶皱,这才大步走了进来。
“阿鸢,让你久等了。”
此时,程瑜正捧着手机,看着舒眠的方向跃跃欲试,想跟她要一张合照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舒眠坐在对面垂眸看着茶几出神,似乎有什么心事。
裴樾捕捉到程瑜看向舒眠时,那亮晶晶的眸光,他皱了皱眉。
“程小姐,后续一些需要修改的细节直接发邮箱,祝秘书会和你联系。”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程瑜点点头,离开时,还欲言又止的看了舒眠两眼。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裴樾的眼睛,眸光不自觉又冷了几分,他一路目送着程瑜出了会客室然后走向电梯,见她没有去而复返,这才收回警惕的双眼。
“阿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应该是室内的温度偏高,刚才还整齐束着的领带此时已经被他解开,衬衫扣子也挑开了几颗,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没什么,就是一直待在家里觉得闷,出来逛街,正好路过你这里就顺带过来看看。”
舒眠收回思绪。
“不过,刚才那位程小姐,听说是你的大学校友?我还听说,你们俩那会儿的关系不一般呢。”
舒眠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一则是为了走剧情,二则,也是从协议的层面提醒裴樾,如果真和这位程小姐有点什么,私下怎么折腾都行,别摆到明面上来。
谁知,她话说到一半,裴樾“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焦急的拽住她的手。
“不是的阿鸢,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程瑜根本不熟!”
裴樾全程语速很快,表达得却很清晰,像是生怕舒眠会误会什么。
听着裴樾的回忆,舒眠大概理清了前因后果。
大学时两人在同一个社团,一次社团活动时,程瑜不小心错拿了裴樾的手机,裴樾着急用手机联络远在国外治病的爷爷,一路追过去。
偏偏程瑜兼职要迟到了,为了不被扣工资一路狂奔,裴樾硬是追了几条街才把人追上,最后可算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把人追上了。
听完这一番话,舒眠有点懵。
当年的经过竟然是这样吗?
这就是剧情里提到的“攻势很猛”、“穷追不舍”、“为爱堵墙角”?
这也相差太多了吧!
裴樾跟倒豆子似的一通解释,说完后,见舒眠眨了眨眼,盯着自己不说话,他焦急万分,“阿鸢,你要是还不信,我让祝秘书把程瑜喊回来,你可以当面问……”
话还没说完,裴樾忽然浑身猛的一僵,而后竟然直接撑扶着一旁的沙发软倒下去。
“裴先生!”
舒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搭了把手,将人扶着在沙发上坐好,“裴樾,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事,”裴樾摇了摇头,“老毛病了,过会儿就没事了。”
话虽如此,可裴樾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不停的渗出冷汗。
“你脸比纸还白,还说没事?”舒眠下意识拿手机,“我联系祝秘书送你去医院。”
“不用,阿鸢,我真的没事,”裴樾牵住舒眠的手,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脸颊。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这才继续开口,只是每个字都像是舌头碾磨在刀刃上,一字一词都说得格外艰难。
“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你相信我,别、误会,我,好不好?”
看着他这样,即便舒眠对剧情深信不疑,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端杯温水来。”
裴樾休息了会儿,气色渐渐回转,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确定他身体无碍舒眠这才离开。
目送着女孩远去的身影,裴樾长久注视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回到沙发上坐下。
祝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药。
“裴总,你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闻言,裴樾的眸光落在那只小小的药瓶上。
过了会儿,他说,“扔了吧。”
祝秘书有些犹豫,“可是医生说……”
“我说,拿去扔掉。”
已经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必要了。
*
挂断电话,舒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休假结束,今天她已经回到医院上班。
忙到中途,接到了沈尧的电话,询问她是否有空,他想过来看下眼睛。
这件事是之前当着裴樾的面亲口答应的,舒眠找不到理由拒绝,两人约了一个小时后见。
但舒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晚沈尧没有说出声的两个字,还是令她有些在意。
眠眠。
晚安,眠眠。
他当时说的真的是“眠眠”吗?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倘若真是这样,为什么那晚沈尧不当面戳穿她?
舒眠脑海里思绪漂浮,转眼一小时过去,沈尧如约而至。
舒眠给他做了一套常规的检查,因为沈尧已经做过手术,现在更倾向于保守治疗,舒眠配了一些药,后续则还需要配合仪器辅助治疗。
舒眠又给了一些建议,“后续还是需要好好护眼,尽量不要再感染了,眼睛比想象中要脆弱。”
“对了,情绪性眼泪容易对眼部产生刺激,这种情况也要尽量避免。”
说到这,舒眠眼前忽然闪回之前的某个梦境,男人一双含泪的眼眸痴痴的望着她。
舒眠回神,正好对上沈尧那双如墨般稠浓的眸,她眼睫颤动一瞬。
沈尧看了她一眼,“好的,我知道了,多谢沈医生。”
后面还有病人在等,沈尧道了谢,没有久留,拿了药便离开了。
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舒眠长舒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看来,那晚她辨认错了口型,沈尧并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舒眠脚步轻快,踩着橙黄暮色下了班。
走出医院,沈尧正坐在门口一旁的座椅上。
舒眠微诧,“沈先生,你还没走?”
“嗯,”沈尧点了点头,“司机好像在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
说话时,夕阳的余晖照拂在他的脸上,光线并不亮,但沈尧还是下意识用手遮了遮。
“要不你……”
舒眠想说,外面光线太亮,你眼睛不好,不如还是去医院里面坐着等。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尧温温和和的接了过去,“会不会太麻烦沈医生了?”
麻烦?麻烦什么?
舒眠还没转过弯,便听沈尧继续道:“有劳了。”
几分钟后,坐在驾驶座的舒眠和副驾驶的沈尧大眼瞪小眼。
怎么就让他上车了?她刚才有邀请他吗?
此时沈尧正垂眸系安全带,视线在男人微微泛红的眼睛上一扫而过,算了,看在他眼睛受伤的份上。
舒眠等了会儿,见沈尧还在和安全带斗智斗勇,她都快要怀疑,此人伤的究竟是腿还是手了。
“是不是哪里缠住了?我看看。”
舒眠倾身过来。
只听“咔”一声,安全带系上了,与此同时落下的是沈尧的吻。
男人的唇触感温凉,舒眠却觉得自己的大脑烧得一团浆糊。
那双在刚才笨拙得如何也扣不上安全带的手,如今轻而易举的解开舒眠身上的安全带,掐着她的腰,将她后脑掌着,将彼此的距离无限拉近。
呼吸交缠间,男人的嗓音温和诱哄。
“眠眠,张嘴。”
声音很轻,可此时响彻在舒眠的耳畔,却是如此的清晰。
如果说前几次还只是猜测、怀疑,那么这一次,此时此刻,沈尧已经是将答案清晰明了的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认出她了。
虽不清楚沈尧是以何种方式确认的,但事实就是,她过去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不等舒眠想好该如何去应对沈尧,只听“笃笃”几声,身侧的车窗玻璃被敲响。
“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