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扛着叶诚跑过去，给自家小寒寒邀功的太太忽然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站在那里的大小姐。
母女两人的目光隔着刺眼车灯撞在一起。
沈清寒先看了一眼被杜婉仪拽在身边的叶诚，随后视线轻轻偏向自己这边，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带过来。
杜婉仪眼睛一亮，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
下一秒，她余光扫过站在沈清寒旁边的林白栀，又看了看另外一侧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东方知夏，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消失。
小绿茶。
抢人的坏女人小知夏……都是竞争对手！
杜婉仪重新看向沈清寒，眼睛里面多出几分迟疑。
沈清寒：“……”
两个人又对视两秒。
沈清寒再次朝叶诚看去，眉头轻轻蹙起。
杜婉仪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抓住叶诚，身体往下一沉。
叶诚眼皮一跳：“太太，你想干什么？”
“走你！”
杜婉仪扛起叶诚，转身就跑！
没有朝沈清寒过去。
而是沿着刚刚翻过来的山坡，一头重新扎进黑漆漆的树林。
沈清寒：“……”
林白栀：“？？？”
东方知夏：“？？？”
周围几十名工作人员同样呆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束跟着杜婉仪快速移动，晃过树林、山坡和几块凸起的岩石，最后彻底失去目标。
“追！”
东方知夏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人冲向山坡。
林白栀脸上的红色瞬间冒了出来：“这个该死的老妖婆，又拐我哥哥！”
沈清寒没有说话，脚步却比两个人都快，外套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很快越过最前面的几名安保人员。
树林里面一片漆黑。
杜婉仪扛着叶诚横冲直撞，遇见树就绕，遇见石头就跳，前方没有路，直接从灌木丛里撞过去，速度快得后面那些手电筒光只能远远跟在身后。
“太太，你不是要把我交给大小姐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往反方向跑？”
“那里人太多了！”
“大小姐也在那里。”
“就是因为小寒寒也在那里，太太我才要先把你藏起来，等那些坏女人走了，再单独交给小寒寒！”
“这样到时候小寒寒就会夸我啦，哈哈哈！”杜婉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笑起来，简直邪恶的不像话。
叶诚：“……”
有逻辑但不多……密码的太太。
问题是以太太的寻路能力，等她们两个再一次找到大小姐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后方传来连续不断的呼喊。
“站住！”
“把人放下！”
“小诚诚是我们老杜家的人，你们凭什么让太太我放下！”
“再说了，你说放下就放下，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杜婉仪有理有据的样子。
叶诚：“……”
我靠，这么有道理，太太你不要命了啦！
杜婉仪扭头回了一句，脚下速度再次提升，几个起落以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面。
十分钟后。
追赶的人陆续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一条通往山里，一条沿着河流向西，最后一条则通向远处的废弃工业区，泥土上到处都是凌乱脚印，根本看不出杜婉仪去了哪个方向。
林白栀喘了两口气，忽然拿出手机：“联系公司那边，让那家伙报位置。”
那家伙，自然指的是小号叶诚了……
电话很快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白栀眼睛一亮：“哥哥现在在哪里？”
“林总晚上好。”
电话另一边，小号叶诚坐在贵宾接待室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瓶重新冰好的冰红茶，脚边横七竖八躺着负责看守他的工作人员，有人被窗帘绑住，有人脑袋上扣着垃圾桶，还有两个被塞进了沙发下面，只露出四条生无可恋的腿。
小号叶诚喝了一口冰红茶：“你找牢大啊？”
“位置！”
“感觉不到。”
“你之前明明可以！”
“林总，你也说了，那只是之前，还有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信号摔坏了。”小号叶诚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
林白栀：“？？？”
“什么信号？”
“兄弟心灵感应信号，内部零件比较精密，太太抓着我的腿往地上砸了八百多下，现在只能偶尔收到牢大的遗言。”
林白栀脸上的表情逐渐危险：“你从房间里面跑出来了？”
“没有。”
小号叶诚从桌子上跳下来，踩过一名看守人员身边，顺手扛起那台刚修好的音响，朝着打开的窗户走去：“我还在房间里面。”
林白栀听见了呼呼风声。
“那是什么声音？”
“空调。”
“空调会有汽车鸣笛？”
楼下刚好传来一声喇叭。
小号叶诚沉默两秒：“高端空调，模拟城市白噪音。”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林白栀：“……”
她重新打过去。
无法接通。
再打。
对方已经关机。
林白栀看着手机，白皙脸颊一点点涨红：“啊啊啊——”
小号也跑了！
……
一群人在荒郊野岭找了两个多小时。
山路、树林、废弃厂房，包括附近唯一一条公路全部检查了一遍，别说杜婉仪和叶诚，连一块新鲜留下来的鞋印都没有找到。
东方集团的人还在扩大搜索范围。
林氏集团的车队分成数批，沿着不同方向继续寻找。
沈清寒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今天到这里。”
东方知夏转过头：“人还没找到。”
“继续找也没有意义。”
“杜婉仪是你们沈家的人。”
沈清寒平静看着远处的山：“没有人能管得了她，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东方知夏：“……”
额……这个还真没错，还真没有人能管得住杜婉仪，也没有人能预测对方下一步到底想干嘛。
“你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东方知夏还是不死心。
“不知道。”
东方知夏：“……”
回答得未免太理直气壮了一点。
林白栀站在旁边，视线落在沈清寒身上，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沈清寒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一个位置，随后打开车门：“她带着人，确认周围安全以后，会想办法联系我。”
说完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调转方向，沿着公路离开。
林白栀目送车辆走远，惨白的小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工作人员：“收队。”
东方知夏皱眉：“你也不找了？”
“哥哥现在和老妖婆在一起，至少没有危险。”
林白栀拢了拢外套：“继续在山里乱转，只会浪费时间。”
林氏集团的车队跟着离开。
几分钟后，荒地边缘只剩下东方集团的人。
东方知夏看着两支逐渐消失的车队，冷着脸重新分配搜索区域：“继续找，调附近道路监控，把二十公里以内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部查一遍。”
小秘书抱着外套站在旁边：“小姐，沈总她们都走了……”
“她们走是她们的事。”
东方知夏踩着高跟鞋走向另外一条山路：“人是从东方集团被带走的，我必须找回来。”
……
十几公里外。
沈家的黑色轿车停在一处公路服务区。
这里是杜婉仪和沈清寒约定过的地方。
沈清寒坐在车里，没有让司机熄火，手机放在腿上，屏幕停留在杜婉仪最后发来的那句。
【小寒寒，妈妈得手了！】
半个小时过去。
没人出现。
一个小时过去。
服务区里面的便利店都开始更换夜班人员，公路尽头依旧没有杜婉仪的影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总，要不要联系附近的人继续找？”
沈清寒没有回应。
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手指沿着东方集团、郊区山林和服务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片没有任何明确道路的区域。
此刻的大小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某个天生邪恶的欧巴桑……
好像是个路痴。
沈清寒：“……”
与此同时。
服务区对面的一处停车带。
一辆没有开启车灯的汽车安静停在阴影里。
林白栀趴在后排车窗旁边，偷偷观察马路对面的沈家车辆，手里还拿着一包用于补充体力的小饼干。
大小姐摸石头过河。
林妹妹摸大小姐过河。
沈清寒没有走，她自然也不会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沈家的车没动。
杜婉仪和叶诚也没有出现。
林白栀嚼饼干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默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地图上错综复杂的山路。
老妖婆该不会又迷路了吧？
……
荒山里面。
熟悉的石头。
熟悉的树枝。
熟悉的勾勾圈圈。
杜婉仪蹲在地上，手机放在膝盖旁边，拿着树枝在泥土上重新绘制大海市交通地图。
叶诚：“……”
这一幕出现过多少次了，他什么时候中幻术了？
叶诚坐在旁边，抱着膝盖，眼神逐渐失去光芒。
“太太。”
“嗯？”杜婉仪头也不抬。
“这个四条腿的是东方集团？”
“不是。”
杜婉仪头也不抬：“这是刚才路过的服务区。”
“服务区为什么有四条腿？”
“因为画成这样比较好认。”
“那旁边这个圆圈是什么？”
“沈氏集团。”
“大小姐她们家的公司，为什么在荒山里面？”
杜婉仪手里的树枝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圆圈涂掉：“刚才画错了，这是月亮。”
叶诚：“……”
牛逼！
没招了。
彻底没招了。
两个人只能继续沿着杜婉仪新选出来的命运道路往前走，翻过一座山，又穿过一片树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导航里面的蓝色小点在地图上到处乱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再次出现一片明亮灯光。
杜婉仪疲惫的眼睛瞬间亮起：“小寒寒！”
她一把抓住叶诚，兴奋地朝着光亮冲去：“我就知道，小寒寒肯定会在前面等我们！”
“太太，先看清楚再过去！”
“不会错的！”
树林被快速甩到身后。
两个人冲上山坡，灯光越来越亮，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杜婉仪远远看见一道短发身影站在公路旁，兴奋挥手：“小寒寒，妈妈把小诚诚带回来啦！”
前方的人缓缓转身。
齐肩短发。
黑色外套。
脸色冰冷。
东方知夏双手抱胸站在前面，身后是一大片还在连夜搜山的东方家人员。
杜婉仪：“？？？”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