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校门以后，叶诚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就现在？”
沈清寒侧过头。
“现在唱？”
“嗯，刚好没别的事，过去坐一会儿。”
叶诚笑着指了指前面的路：“今天也不用给后面的节目留时间，从第一句唱到最后一句，保证齐全。”
少女看了他两秒，点头。
“可以。”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小路往操场走，经过拐角时，一阵风从树下面穿过来，将路边几片落叶推到了一起。
周末留在学校的人不多，跑道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远处篮球架下面还有人投篮。
上次坐过的长椅空着。
叶诚走过去，先把椅面上那片干叶子拿开，沈清寒在旁边坐下，将书放在腿上。
“还是这里。”
叶诚坐到另一侧，往前看了一眼：“位置不错，唱歌的时候还能顺便看他们投篮。”
话音刚落，远处的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去。
站在下面的人跳起来接住，带着球退回原处，又重新抬手。
沈清寒看了一眼，目光回到叶诚身上。
“你要先过去打一会儿？”
“不用，今天已经答应别人唱歌了，不能临时换节目。”
叶诚说着，正准备调整一下坐姿，便看见少女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录音，将手机放在了书的上面。
叶诚眉头轻轻一挑。
“还有录音？”
“嗯。”
“这是准备留个证据，万一我少唱两句，之后还能拿出来对照？”
沈清寒抬眼看他。
“方便以后听。”
答得十分直接。
叶诚原本还准备往下编的几句话，在嘴边停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
“行，那就录清楚一点儿。”
他看了看风吹过来的方向，示意她把手机往椅子里面放一些，又把自己和手机之间的距离调好。
不需要额外的音响，也不用拿出什么专业设备，隔着这么近的一小段距离，正常唱就能收进去。
沈清寒按下开始。
屏幕上的时间慢慢往前走，声音对应的细线随着周围动静轻轻起伏。
叶诚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开始变化的数字，清了清嗓子。
“各位听众，接下来这首歌，由本人亲自……”
“叶诚。”
“嗯？”
“唱歌。”
“……”
报幕环节还没有持续到第二句，就被唯一的听众直接取消了。
叶诚低头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等远处那阵篮球落地的声音过去，才轻轻开了口。
熟悉的旋律从第一句开始。
他没有把声音放得很高，开头的几句平稳舒展，落在夜风里面，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清。
沈清寒靠着椅背，手指搭在书的边缘，目光落在前面的跑道上。
军训那晚听到的第一段，重新沿着原来的曲调往下走。
出发的路，渐渐远去的街道，还有离开以前看过的那盏灯，被叶诚唱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将某一个字拖长，也没有为了让人注意，临时把情绪往高处推。
前面的旋律慢慢展开，到熟悉的副歌时，他的声音才跟着多出一点儿起伏。
沈清寒轻轻抬了一下眼睛。
上一次在同学们面前，他唱到这里就停了。
这一次没有。
叶诚顺着后面的节奏继续，几句过渡接得很稳，原本分在两个地方听过的前后两段，就这样连到了一起。
没有中间起哄的声音，也不用等到人散以后，再单独问他后面呢。
书上放着的手机亮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录音还在继续。
远处有两个人沿着跑道走过来，经过长椅附近时，交谈声下意识轻了些，走远以后才重新接上刚才的话。
叶诚没有被他们影响，手指搭在膝上，随着旋律很轻地动了两下。
歌里的人走过许多地方，后来又回到旧街，窗户里面依旧亮着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熟悉，真正站到那里时，却已经和离开那天不太一样。
沈清寒听着，目光从跑道移向旁边。
路灯将叶诚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看着前方，神情比平时少了几分随口开玩笑时的散漫。
少女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旋律再次回到前面出现过的位置，这一次，叶诚没有省略重复的部分，顺着最后那一段，将整首歌稳稳收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
跑道那边，有人拍了两下手。
叶诚转头看去，是刚才经过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朝这边抬了抬手，又和同伴继续往前走。
他笑着点了下头，收回目光时，沈清寒刚好拿起手机。
录音停止。
她低头保存，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没有急着把手机收起来，而是从开头放了一小段。
叶诚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各位听众，接下来这首歌，由本人亲自……”
长椅两边同时安静。
叶诚看着手机，又看向沈清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前面，可以稍微处理一下。”
少女抬起眼睛。
“你自己加的。”
“主要是影响后面的整体效果。”
“知道就好。”
她将进度往后拖了一点儿，歌声重新响起，录下来的声音比刚才薄了一些，椅子旁边的风声也一并留在里面。
不过，人声很清楚。
沈清寒听了几句，停下播放，将录音的名称改好，才锁上屏幕。
叶诚往她手边看了一眼。
“存好了？”
“嗯。”
“这一回总算没有缺的了。”
少女看着他，片刻后，平静开口。
“前面还多了一点。”
叶诚：“……”
早知道就不报幕了。
唱了整整一首，最后被单独指出来的，居然还是他准备正式开始以前那几句没用的话。
他向椅背上靠了靠，忍不住笑起来，沈清寒也没有再播放那段报幕，只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远处打球的人开始收东西，有人将球夹在胳膊下面，弯腰去提地上的水瓶，篮球架下面很快空了一块。
叶诚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回去？”
“嗯。”
沈清寒拿起书，和他一起沿着操场外侧往宿舍方向走。
到了分路的地方，少女停下脚步，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女生宿舍。
叶诚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她走过前面的灯，才往另外一边去。
手机里面没有响起新的催促，也没有谁忽然跑过来打断今晚剩下的时间。
回宿舍，洗漱，收好东西。
这一晚就和平时一样过去了。
……
第二天上午，小号叶诚的消息到了。
北口稳定。
昨晚和今天早上分别看过，两层街景之间的接缝没有继续移动，里面那条路也能接向下一段记忆。
叶诚看完，没有在手机上来回猜，走到楼下安静的地方，直接拨了电话。
小号叶诚那边很快接通，背景里还带着街上车辆经过的声音。
“牢大，刚准备找你。”
“我看见消息了，那边的时间呢？”
“还是六月，毕业前后那一段，里面的景物已经接稳了。”
叶诚又问了几处昨天标记的位置，小号叶诚逐一说清，最后补了一句，外围通往学校的路也没有变化。
“那就今天傍晚过去。”
叶诚看着楼外落下来的阳光，把时间定了下来：“学校这边的事情，麻烦你处理一下，我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好。”
电话那边应得很快，随后又顿了一下。
“牢大，大小姐那边……”
“我等会儿就跟她说。”
“行，那我先办这边。”
叶诚挂断电话，在通讯录里面找到董事长，发去一条消息，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见面。
沈清寒很快回复。
她准备去图书馆。
叶诚往图书馆方向走去，两个人在途中碰到，少女手里拿着书，步子不快，看见他便停了下来。
“定了？”
“嗯，今天傍晚走。”
叶诚站到她面前，把刚确定的安排告诉她：“下午五点左右离开学校，后面还要去和人会合。”
沈清寒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走之前过来找你。”
“我下午四点半出来。”
“行，那就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少女点头，将手里的书换了个拿法，继续往前走去。
叶诚在岔路口和她分开，转身回了宿舍。
柜子打开，衣服和书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住进来的时候没有带太多东西，真正需要收起来的并不复杂，叶诚将背包放在桌上，先把衣服归好，再取出里面几样一直带着的旧物。
兔子围兜包着那张画，外面的布料被他重新理平，放进不容易被其他东西压到的位置。
旅行随笔翻开，两张初中的卷子还夹在里面。
叶诚把露在外面的纸角收好，合上书，旁边那张折过的小纸条也跟着放回去。
最后是新发的校徽笔记本。
两张照片夹在里面，他没有再拿出来，给本子套好外面的纸袋，放进背包靠后的夹层。
桌面一点点空下来。
报到那天放在这里的日用品，昨天还随手摆着的水杯，还有几支刚买回来的笔，都被叶诚分开放好。
整理完，他检查了一遍柜子，确定没有漏下东西，才坐到椅子上看了看手机。
周程在群里问他中午吃什么。
叶诚回了句还没定，想了想，又把自己今天要离开的事情说了。
刚才还在讨论下午几点返校的几个人，话题同时停了一下。
“今天？”
“这么快？”
叶诚告诉他们有些事情要处理，之后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便没再往后编一个具体日期。
周程原本已经打出下周一起吃面的安排，看到这句，又把没发出去的字删掉，换成问他几点走。
“五点左右。”
“那能碰上，我三点多就回去了。”
陈远洲也回了一句，说自己下午回来，许扬则问了问有没有需要帮忙搬的东西。
“不多，都收好了。”
叶诚拍了一张桌边的背包，发到群里，顺便感谢他们，几个人又各自忙去了。
中午，他和小号叶诚在校外碰了一面。
离校的事情已经有了安排，暂时不用带在身边的日用品，小号叶诚也找好了地方存放。
两个人说完正事，叶诚看了看附近几家店，忽然想起昨天那张街区图。
“砂锅怎么样？”
小号叶诚抬起头：“哪方面？”
“你昨天吃过的那家，好不好吃？”
“好吃，肉给得也不少。”
“那就去那里，先把饭吃了。”
小号叶诚看了他两秒，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街区图。
叶诚一眼就看见了。
“别掏了，我记着，说了我请就是我请。”
“牢大，我是准备把那一行划掉。”
“饭还没吃呢。”
“所以只是先准备一下。”
叶诚：“……”
别人出门用地图找路，牢小这张图除了找路，居然还要负责监督他什么时候履行请客的约定。
两个人去了昨天那家店，点好东西坐下，砂锅上桌以后，汤还在锅边咕嘟咕嘟冒泡。
叶诚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又让老板加了些配菜。
小号叶诚吃得很认真，中途也没有把话题重新绕回什么边界变化，就着这一顿饭，把上午忙完以后空下来的肚子填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叶诚付完钱回来，正好看见他在纸背面划下一道横线。
“满意了？”
“满意。”
“图收好，剩下那些别一起划掉。”
小号叶诚抬手推了推眼镜，将街区图重新折起，两个人把傍晚碰面的位置确认好，才各自离开。
下午三点多，宿舍门被推开。
周程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进门就往叶诚桌边看，发现背包确实已经收好，脚步慢了一点儿。
“真今天走啊？”
“嗯。”
“我还说正式上课以后，拉你一起去球场呢。”
他将袋子放到桌上，往自己椅子上一坐，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小包吃的。
“家里带的，拿着。”
叶诚接过来：“谢了。”
“本来带回来准备晚上大家分着吃，谁知道你都要走了。”
“那我算提前领了。”
周程笑了一声，靠着椅背，又问了几句路上要多久，叶诚只把能说清楚的答了，没把这个话题聊得太沉重。
没过多久，陈远洲也到了。
他放下东西，先确认叶诚有没有保存前两天发过来的照片，听见对方连纸质的都洗了，才点了点头。
“原图我还留着，找不到了再找我要。”
“放心，存了。”
“军训唱歌那段也在。”
周程闻言，立刻偏过头：“你说那个前面一截全是许扬后脑勺的？”
门口刚好响起脚步声。
许扬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推开门，看见屋里三个人同时朝自己看过来，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正说你上镜。”周程答。
许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发现问题，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才转向叶诚。
“我没来晚吧？”
“没，还早。”
人重新到齐，原本安静的屋子很快有了声音。
周程拆着家里带来的东西，陈远洲把书放进柜子，许扬低头找插座，中间有人说起明天正式上课，另外两个人便接着聊了下去。
叶诚坐在自己的位置，偶尔插两句话，看了一眼挂在旁边、已经叠好的迷彩服。
军训刚结束，大家还在说终于不用早起站队，转眼又开始对着课表研究第一天要带什么书。
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会从这里继续往前。
到了四点多，叶诚背起包，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将该交还的东西交好，走出了宿舍楼。
楼道外面不断有人提着行李回来，周末回家的学生陆续返校，门口比上午热闹了不少。
叶诚让过一名拖着箱子的同学，沿着树荫往图书馆走。
四点半，沈清寒准时出来。
手里依旧拿着书，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经过台阶时，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诚，径直走了过来。
“收好了？”
“嗯，都在这里。”
叶诚拍了拍背包，两个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路上还能看见浅浅的光斑，前面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很快就远了。
沈清寒说下午看的那本书比前一本有意思，叶诚问了两句内容，听她讲完，顺手接上其中一个话题。
两个人一路走着，说话的声音不高，和昨天吃完面回来时没有太大区别。
经过操场旁边，叶诚往长椅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几名刚返校的学生，书包堆在脚边，其中一个人低头翻着带回来的东西，似乎在找被自己塞到最下面的钥匙。
沈清寒顺着看过去，很快收回视线。
“照片带了？”
“带了。”
叶诚停到路边，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那本套着纸袋的笔记本，翻开给她看。
两张照片都在。
一张正式合影，一张五个人站在一起的小合照，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没有被书包里面其他东西挤皱。
“连周程都给带上了。”
叶诚指了指照片里面笑得最明显的那个人：“希望他知道以后，不要再跟我收车票钱。”
沈清寒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他。
“别弄丢了。”
“放心，一张都不会少。”
叶诚把照片放好，本子重新装回夹层，拉上拉链，两个人继续往前。
校门口有人站着等家长，旁边登记的桌上压着几张纸，风吹过来，最上面那一张轻轻翘起一个角。
叶诚办完离校登记，回到沈清寒面前。
“那我走了。”
“嗯。”
少女站在树荫下面，抬眼看他，神情依旧很平静。
“路上小心。”
“好。”
叶诚向她摆了摆手，背着包走出校门。
过了路边的那块指示牌，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寒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见他回头，便轻轻点了下头。
叶诚笑了笑，收回目光，顺着街道往东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停留片刻，随后向校内走远。
……
小号叶诚在昨天那家五金店附近等着。
格子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一截，手里拿着那张已经折过许多次的街区图，看见叶诚，便从遮阳棚下面走了出来。
“都收好了？”
“嗯。”
“这边也没有变化，可以走。”
叶诚点头，和他一起向北边的巷口走去。
街上还有人收摊，五金店老板将摆在门外的东西往回搬，见他们又朝同一个方向去，已经懒得问第三遍。
两只木箱还靠在墙边。
巷子里面，那盏路灯亮着，门帘后面的光落在新补过的水泥地上，文印店门边的毕业登记表，依旧贴在原来的位置。
叶诚在入口停下，先将视线能看清的几处地方与昨天对照一遍，再看向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伸手贴住墙面，沿着两层梦境交接的位置确认片刻，轻轻点头。
“这边。”
叶诚将背包的肩带调好，朝里面迈了过去。
鞋底落在第一块地砖上，没有声音忽然消失，也没有什么东西迎面撞过来。
街口收摊的人还在说话，五金店搬动货架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走到第二步，那些动静便远了一点儿。
再往前，脚下换成了颜色更深的路面。
白天没有亮起的那盏灯，现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边，叶诚抬眼看过去，修车铺门口那张矮凳已经彻底不见。
卷帘门关着。
固定旧招牌的几个孔，在灯下显得很清楚。
叶诚又向前走了几步，肩上的背包轻轻动了一下，手臂垂在身侧，随着迈步的动作自然舒展开。
视线比刚才高了一些。
他经过文印店的玻璃门，借着里面的灯光，看见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十五六岁时还留着的那一点稚气淡了下去，肩背的轮廓重新展开，身上衣服的尺寸也随之贴合。
等他在店门外站定，玻璃里面映出来的，已经是十八岁左右的模样。
叶诚抬了一下手，活动过手指，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回差不多了。”
小号叶诚从后面跟上，顺着玻璃也看了一眼。
牢大高了。
他身上那件格子衬衫，却依旧端端正正地罩着原来的肚子，方框眼镜没有换，站在旁边还是一副十分熟悉的老干部模样。
叶诚转头看他。
“你倒是一点儿没变。”
“我这个年纪，保持住已经不错了。”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总不能你长个，我也跟着继续长吧。”
“那要看你往哪个方向长。”
“往前的话，格子衬衫可能先撑不住。”
叶诚笑了一声，目光从玻璃上移开，低头确认背包里的东西。
旧画还在，书也在，套着纸袋的校徽笔记本被放得很稳，没有因为刚才穿过边界就少掉什么。
他没有把东西全拿出来，只检查完便重新拉好拉链。
文印店里有人推开门帘，抱着一叠装订好的册子出来，经过他们旁边时，说了声借过。
叶诚往边上让了半步。
那叠册子的封面，正是昨天隔着巷口看过的毕业纪念册，店里有人提醒别把最上面那本落下，出来的人便又转身取了一次。
街道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夜里没有散尽的热气。
叶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六月。
年份也和登记表上相同。
他们确实走到了高中毕业前后。
身后的巷子里，小号叶诚最后看了一眼刚才经过的地方，将街区图收进衣袋。
“这边接稳了。”
叶诚看向通往学校的方向：“我去学校附近看看，你先确认一下周围，晚点联系。”
“好。”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叶诚沿着熟悉的方向往前走。
街边有些店还在，有些已经换了招牌，原来放在路口的一只旧垃圾桶被移走，墙边多出来两排停放整齐的自行车。
他没有在每一家门口停下，只将几个路口的位置重新记住，很快便看见远处的学校。
校门上方挂着横幅，门口有人提着袋子说话，和刚才离开时相比，少了许多拖着行李往宿舍走的新生。
旁边店铺的玻璃上，贴着毕业季的优惠字样。
叶诚往前走了一段，正准备拿出手机，侧前方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东西都拿齐没有，谁的手机又放桌上了？”
声音有些熟悉。
叶诚抬头看过去。
学校附近一家饭店的门被推开，几个年轻人从里面出来，后面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门边挂着一条庆祝毕业的横幅。
走在前面的男生提着一袋没喝完的饮料，抬手招呼里面的人快点出来。
周程。
叶诚的脚步停了一下。
下午才在宿舍里递给他一包吃的人，这会儿已经长高了一些，头发比军训时稍长，笑起来的神情倒没有变。
陈远洲从后面跟着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站稳以后又抬起头，隔着镜片往路边张望。
许扬随后从门里走出来，侧身给旁边的人让路，肩背比记忆里更宽，走到门边便停下，等还没出来的同学。
几个人还在商量接下来要不要去唱歌。
有人说自己得先回家一趟，有人问还剩多少人愿意去，声音混在一起，将这一小块地方衬得很热闹。
叶诚看着他们，慢慢走近。
周程正转头和陈远洲说话，余光扫过路边那道人影，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
“叶诚？”
陈远洲抬起头，许扬也跟着转过脸。
叶诚向他们笑了笑。
“好久不见。”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肩上的背包都还没有换过，里面周程刚给的那包吃的，也依旧没有拆开。
周程已经走过来，惊讶之后，脸上很快重新有了笑。
“还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长这么高了，差点没敢认。”
他说着，往饭店门口指了一下：“我们刚吃完毕业饭，你早来一会儿还能赶上。”
陈远洲也走了过来，推了下眼镜，正要说话，门里面忽然传出另一个人的询问。
“沈清寒，你接下来去不去？”
“不去了。”
声音不高，很平静。
叶诚抬起头。
饭店门口，少女从几个人旁边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长发落在肩侧，手里拿着手机。
她比刚才在校门口见到时高了一些，眉眼间最后那一点年少的柔和也淡下去，灯光落在脸上，那种冷淡而安静的神情，已经和叶诚熟悉的大小姐十分接近。
有人给她让开路，她轻轻点了下头，抬眼时，目光落在了站在路边的叶诚身上。
脚步停住。
指尖原本正搭在手机边缘，此时也没有继续动。
叶诚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还记得自己离开校门时，她站在树荫下面的样子。
“董事长。”
他先开了口。
沈清寒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向肩上的背包，又重新抬了回来。
片刻后，她将手机收起，走到他面前。
周围仍然有人说话，周程提着那袋饮料站到旁边，没有急着把刚才的话接下去。
少女看着叶诚，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早已经记清楚的日期。
“这次，差不多三年。”